援疆雙城記

第268章 他鄉故鄉

九月的海風已經有了涼意,熱合曼站在大連理工大學的宿舍樓下,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

“學長,食堂的菜太淡了,哪裏有賣饢的?”

“熱合曼師兄,高數課完全聽不懂怎麽辦?”

“學長,我想家了……”

熱合曼歎了口氣,一一回複:“下午三點,三號食堂二樓見,我帶你們去買饢。”

“高數別急,周末我幫你補。”

“我也想家,但我們要互相支持。”

發完消息,他抬頭看向遠處灰藍色的海麵。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這裏,茫然、想家、吃不慣、聽不懂課。

現在,他已經能熟練地用漢語做課堂展示,知道哪家清真餐廳味道最正宗,甚至學會了幾個東北方言詞。

但每年的九月,總有一批新疆學弟學妹麵臨他當年的困境。

“該做點什麽了。”熱合曼喃喃自語。

當天下午,三號食堂二樓角落的桌子旁,坐了七八個新疆學生。

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小聲抱怨,氣氛有些沉悶。

熱合曼帶著一大袋饢走過來:“來來來,剛出爐的,還熱乎呢!”

饢的香氣讓氣氛活躍了一些。

一個叫古麗娜紮的大一女生小聲說:“學長,我來了一周,瘦了三斤……”

熱合曼掰開一塊饢遞給她,“正常,我剛來時也這樣。

但大連有好幾家清真餐廳,口味雖然調整過,但還算正宗。

周末我帶你們去。”

“可是平時課多,沒時間去那麽遠啊。”一個男生說。

熱合曼想了想:“這樣,我們建個群,誰發現附近有好吃的清真窗口就分享到群裏。

還有,可以幾個同學合租校外有廚房的房子,自己做飯。”

“自己做飯?”幾個人麵麵相覷,“我們都不會……”

“我教你們,簡單的新疆菜我還是會的。”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學長,我是理工大學的,高數真的聽不懂。

老師講得太快,板書我看不懂……”

熱合曼點頭:“我當年也是。

這樣,周末我們找個地方,我給你們補課。

不是我吹,我高數考了一百多分呢。”

“真的?”眼鏡男生發出驚訝的聲音。

熱合曼豎起一根手指,“不過有條件,你們學會了,要去幫助其他更困難的同學。

我們新疆學生在這裏不容易,要互相幫助。”

大家紛紛點頭。

那天晚上,熱合曼建了個微信群,名字叫“新疆學子在大連”。

他在群裏發了第一條消息:“不管遇到什麽困難,學習、生活、想家,都可以在這裏說。

我們是一家人,要互相支持。”

第一次周末聚會,熱合曼租了學校附近一個小型會議室。

來了十幾個人,來自大連不同的高校。

“人比我想的多。”熱合曼有點驚訝。

古麗娜紮小聲說:“我在我們學校問了問,好多新疆同學都想參加。”

熱合曼點點頭,站到前麵:“大家好,我是熱合曼,大連理工大學的。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成立一個新疆學子互助會。

簡單說,就是咱們在這裏互相幫助,一起解決困難。”

他打開PPT,上麵列著幾個問題:

“學習跟不上怎麽辦?

生活不習慣怎麽辦?

想家了怎麽辦?

畢業了想做什麽?”

“這幾個問題,我大一都遇到過。”

熱合曼說:“學習跟不上,我就找同學借筆記,一遍遍看,不懂就問。

我臉皮厚,不怕被笑話。”

有人笑起來。

“生活不習慣,我就去找。

找不到正宗的抓飯,我就學著自己做。

買不到饢,我發現學校後門有個甘肅大叔會做,雖然不是新疆做法,但味道不錯。”

“想家了……”

熱合曼頓了頓,“這個最難。我大一時經常半夜躲在被子裏哭。

後來我發現,和家鄉的同學多聯係,多分享這裏的生活,會好一些。

還有,我們在這裏也要有一個家,就是我們的互助會。”

他繼續說:“至於畢業了想做什麽,我現在還沒完全想清楚。

但我正在準備考研,想留在內地工作幾年,積累經驗,然後回新疆。

我們新疆需要懂內地、懂外麵世界的人才。”

一個男生舉手:“學長,我漢語不好,上課聽不懂,也不敢和漢族同學交流,怎麽辦?”

“這個問題特別好,我建議你,第一,每次上課錄音,回去反複聽;

第二,主動找一兩個漢族同學做朋友,別怕說錯,他們不會笑話你;

第三,我們互助會可以組織漢語角,大家互相練習。”

“還能組織漢語角?”古麗娜紮興奮地問。

“當然,我們可以邀請漢族同學參加,互相教,我們教他們維吾爾語,他們教我們漢語,多好。”

聚會結束前,熱合曼讓大家自我介紹。

一圈下來,有來自烏魯木齊的,有來自喀什的,有來自伊犁的……

雖然家鄉不同,但在這裏,他們都是“新疆學子”。

熱合曼提議:“我們選幾個負責人吧,每個學校選一個聯絡人,負責收集本校新疆同學的問題和需求。

然後我們定期聚會,學習交流、聚餐、心理疏導都可以。”

大家一致推選熱合曼做總負責人。

“既然大家信任我,我一定盡力。”熱合曼鄭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