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諾千金
電話接通的瞬間,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聽筒裏傳來母親熟悉又帶著關切的聲音:“超兒?是不是有什麽事?”
“媽,沒……沒什麽大事。”
“你這孩子,聲音都不對了,還說沒事?”
“是不是在石河子受委屈了?還是工作上出問題了?跟媽說,別自己扛著。”
聽到自己扛著四個字,李超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淚,斷斷續續地把樹苗全死、需要賠付牧民損失的事說了出來。
“超,你既然跟牧民們承諾過,就必須兌現。
做人得有擔當,不能讓人家戳咱們的脊梁骨。
家裏的事你別操心,我和你爸還有些積蓄,實在不夠,我再跟你叔伯們借點。”
李超提高聲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媽!不用,我自己有錢。
我這些年攢了些工資,夠賠付的,您別跟家裏人開口,也別讓我爸操心。”
李超怎麽能讓年邁的父母再為自己奔波借錢?
當初存那兩萬塊應急錢時,他就暗下決心要好好孝敬父母,現在就算掏空積蓄,也不能讓父母跟著受累。
母親還想再說什麽,李超急忙打斷:“媽,您放心,我能處理好。就是……
就是想跟您說一聲,讓您別擔心。”
他先去了司馬義·買買提大叔家。
敲開司馬義大叔家的門,大叔正在院子裏劈柴,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李超啊,進來吧,外麵冷。”
沒等大叔開口,李超就把賠償款遞了上去,“大叔,這是您家兩畝地的土地占用費和人工補貼,不知道夠不夠?”
“我知道你不容易,這大半年你付出的,我們都看在眼裏。樹苗死了不是你的錯,是這天氣太極端了,賠付的事,不用這麽急。”
“大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當初我跟您保證過,種不好全負責,我不能食言。
是我對這裏的氣候預判不足,才讓您和鄉親們受了損失,這錢我必須賠,一分都不能少。”
說著,他拿起手機,找到司馬義大叔的收款碼,直接轉了兩千七百塊過去。
看著手機上轉賬成功的提示,司馬義大叔歎了口氣,把紙條放在桌上,握住他的手,“孩子,你有擔當,是個好孩子。
我們牧民認實在人,你這樣做,我們都看在眼裏。”
聽到這話,李超的鼻子瞬間一酸,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宣泄口。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心裏的難處說了出來:“大叔,基礎的土地和人工錢,我拚盡全力能湊夠給大家賠上。
就是你兒子穆薩想要的預期收益費用,我這裏有點不足……我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了。”
“你別聽他的。
預期收益本就是沒影的事,當初你說種好了能賺錢,是盼著大家能過上好日子,又不是故意騙我們。
你能把實打實的損失全賠上,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事兒你別愁,到時候我再跟他說,幫你好好勸勸他,讓他別再揪著這事不放。”
得到司馬義大叔的承諾,李超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半截。
“大叔,謝謝您。有您這句話,我心裏踏實多了。”
“謝啥,都是應該的。
你也別太熬著自己,賠付的事慢慢來,鄉親們大多是明事理的,不會太為難你。”
司馬義·買買提找到兒子穆薩,就開始做他的思想工作,想讓他別再揪著和李超的事兒不放。
穆薩語氣裏滿是不耐煩,“爸,你別管這事兒!這是我跟李超之間的恩怨,跟你沒關係,我倆自己會解決,不用你在中間摻和。”
“我知道是你倆的事,但李超是駐村幹部,又是為了村裏的事才出的岔子,咱們別太較真。
我幫著協調協調,也是為了讓事情快點過去。”
穆薩梗著脖子反駁,“協調啥啊協調?我跟你說爸,上麵早有政策了,這種項目出的賠償問題,有專門的補助款下來,根本不用李超自己掏一分錢。
你就別瞎操心了,純屬白費力氣。”
“補助款是補助款,可人家李超的態度擺在這兒啊!
我親眼看見他從自己手機裏轉錢,說先給受損的人家墊付上,這孩子實誠,不是那種推三阻四耍滑頭的人,你別總帶著偏見看他。”
一聽這話,穆薩當即就嗤笑一聲,“爸,你可太好騙了。那李幹部演的就是苦情戲。
故意在你跟前轉錢,不就是想裝好人嗎?
讓你覺得他仗義,讓村裏人都念著他的好,說到底就是拿這點錢買名聲,你可別被他的表麵功夫蒙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我看李超做事踏實,是真心想為村裏辦點實事,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你別總揪著一點破事不放,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我戴有色眼鏡?
我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要是真有誠意,按政策走流程就行了,犯得著自己先墊錢裝大方?
還不是想博好感、撈政績。
反正我把話放這兒,這事兒你別插手,我跟他的賬,我自己跟他算清楚。”
司馬義·買買提緩了緩胸口的氣,“我不管你怎麽想,這工作我必須做,也必須把你勸通。
李超是為了咱們村的項目才出的這檔子事,咱們不能讓人家一個外來的幹部受委屈、寒了心,傳出去也讓村裏人笑話咱們不懂事。”
穆薩見父親根本不聽自己的,轉身就往門外走,嘴裏還憤憤地嘟囔著:“哼,你願意勸就勸,願意幫就幫。
到時候被他騙了、後悔了,可別來找我!”
從司馬義·買買提家出來,李超心裏稍稍有了點底氣。
他又接連去了其他幾戶牧民家,每到一戶,都先誠懇地鞠躬致歉,說明是自己的失誤導致了損失,然後拿出核算好的紙條,當場把賠付金轉過去。
有幾戶牧民和司馬義·買買提一樣,知道他的不易,都紛紛表示可以少要一點,甚至有一戶牧民握著他的手說:“李超,你在這兒遭的罪我們都知道,大冬天住土坯房,為了買保溫膜,人都摔壞了。
這損失不能全讓你一個人扛,我們少要五百塊,你也不容易。”
“大叔,謝謝您的理解,但這錢我必須全額賠。
是我沒做好,不能讓你們承擔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