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盛眠，盛常陽跟小三餘梅的女兒。
她生物學上的姐姐。
那是高考前一周，盛煙剛給宋燃打包行李，將他送去戶籍地高考。
她回來就見母親挺著個大肚子，在小賣部的電話亭裏，打電話。
盛煙問她，“媽，你怎麽出來了？”
她母親麵色不太好，可能是著急，也有可能即將臨盆，氣血不好。
總之，她很擔心。
徐玉蘭抓著盛煙的手，忙道，“煙煙，你回來了，趕緊給你爸打電話，我剛從支書那兒回來，他說，征收款一個月前，就打下來了。今兒，征收組的工作人員上門，讓我們盡快搬走，我糊塗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聞言，盛煙也驚了，“一個月前就打了？”
徐玉蘭點頭，“對，我還特意問了你二叔三嬸他們，他們說早就收到了。我之前不是好奇，錢都未打下來，怎麽都搬走了？原來錢早就打了！”
“煙煙，你快給爸爸打電話，媽這心裏不踏實。”
村裏集體被征收，盛常陽收到消息時，可能因為是大事，總之，這年是難得一見的，除過年回來，住不到三天就回去的。
她讓母親賣掉廠裏的，車間主任的工作，說村裏征收，她省吃儉用持家，該闊手一回，還勸母親跟他扯離婚證，說，有人告訴他，征收按戶口人頭算的。
離婚這種的，是兩個戶頭，還說為了盛煙，上大學有錢什麽的，他們趁征收組確定信息前，就把離婚證辦了。
徐玉蘭是位老實本份的人，是少分錢，也不願離婚。
但盛常陽說服了她，讓她取環，在給他們老盛家，生個大胖小子。
反正有錢了，工作也賣掉了，超生又罰不了多少錢。
總之，軟磨硬泡加山盟海誓，說的讓徐玉蘭不得不答應。
徐玉蘭那時的想法，就隻有一個，盛煙是老盛家的閨女，她肚子裏還揣著一個，盛常陽一年回來的次數，即便屈指可數，但怎麽說，也是十幾年的夫妻，斷不然，黑了心肝，爛了肺。
盛煙讓徐玉蘭別急，坐下，她給盛常陽打電話，可打了無數次，一直都沒人接。
徐玉蘭說，“煙煙，爸爸是不是在忙啊？要不我們晚點再來打？”
盛煙想也行，當即是徐玉蘭的身體要緊。
但盛煙沒想到，幾個小時前，撥打還能聽到響聲的號碼，這次直接被語音播報空號了。
徐玉蘭當場就急了。
盛煙也跟著急了。
“煙煙，快給你舅舅打電話，你舅舅跟你爸爸在同個地方工作，他肯定知道，你爸是不是出事了？”徐玉蘭的認知以及外貌，注定她不是位很笨的村婦，但人在感知恐懼時，身體都會下意識地開啟自動防禦機製。
比如，可能就是其他問題，什麽騙走所有征收款，拋棄他們母女倆人，是萬萬不可能的。
盛常陽，在村裏的形象，都是睿智，吃得開，值得信賴。
什麽大尾巴狼，都是騙人的。
徐玉蘭就是不願相信，她被騙了。
盛煙也不相信，直到舅舅的號碼，也是空號，母女倆人頓感，大事不妙。
找不到盛常陽，徐玉蘭心無法安，當即就去買火車票，前去找盛常陽。
說來，夫妻十幾年，徐玉紅對盛常陽 具體在哪兒上班，其實並不清楚。隻知道，逢年過節，他人不到，每月匯的款都會到。
加上弟弟跟著，那時交通跟通訊，還不是很發達年代，能不出遠門的，幾乎都不出遠門。
可以說消息閉塞的很厲害。
但徐玉蘭有盛常陽辦公的地址。
她讓盛煙在家，因為馬上高考，她去找他爸，問清楚具體啥情況。
但徐玉蘭的情況，盛煙怎麽可能讓她一個人去，於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盛煙寧願那天，沒有跟母親去找盛常陽。
盛常陽地址，不遠，坐一天火車就到了。
但他們尋遍了所有人，找到盛常陽上班地方，卻被告知，“盛常陽啊？一個多月前就辭職了，聽說家裏征收，發財了，你們是他什麽人啊？”
劉玉蘭跟盛煙自然說，“我們是他老婆跟女兒。”
聞言，那門衛眼珠子瞪得有多大，盛煙至今都記得，“他老婆跟女兒？你們是他哪兒來的窮親戚吧？怎麽，知道他家裏征收，跑來認親了？我告訴你們，盛常陽的老婆跟女兒，我可是見過的。”
“他老婆比你漂亮，他女兒也比你漂亮。”
“老大姐，小妹妹，想攀高枝想瘋了吧。快走吧，勸你們最好不要去找，盛常陽現在可不得了，還是一家服裝公司的老總，你們去了，也是惹人嫌，回去吧，別給自己找麻煩。”
徐玉蘭跟盛煙便很憤怒，“你胡說八道，他老婆跟女兒，就隻有我們！”
門衛說了句，“你們還真要見棺材才掉淚？行，出門打個車，讓司機直接把你們送到，王府壹號，第五棟別墅。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千萬別被轟出來。”
他看了眼挺著個大肚子的徐玉蘭。
徐玉蘭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緊緊地抓著盛煙的手，不讓眸中的眼淚，掉下來，“煙煙，他一定是在說謊的對不對？走，我們去找爸爸，我才是他老婆，你才是他女兒。”
盛煙那時並未發現，徐玉蘭因為無法受此打擊，褲子沾了血，等他們按門衛給的地址，到了王府壹號，第五棟別墅時，盛煙那時真的很後悔，她未在事有蹊蹺間，先安撫徐玉蘭的情緒跟做工作。
但她那時也隻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即便盛常陽常年不回家，但徐玉蘭卻一直將她嗬護長大。
人心的險惡，社會的殘酷，盛煙那時，又怎麽會體驗到呐。
別墅取名王府壹號，大概是規劃的特別有富貴之氣。
那是盛煙從未見過的房子，有花園，有遊泳池，甚至還有電視上，出現的寵物狗。
她跟母親千裏迢迢，不辭辛苦，一個馬上臨盆，一個馬上高考，尋的父親，正在院中放著隨身聽，聞著花香，跳著舞，吃著烤全羊。
盛煙對餘梅的第一印象，貴氣逼人。
她佩戴的耳環，燙著時代最流行的卷發，以及身上穿的花裙子，都是母親徐玉蘭不曾擁有的，甚至省不得花錢買的。
盛眠也穿的很精致，像個洋娃娃，符合盛煙所看的書籍裏麵的，所有公主形象。
他們在泳池邊歡聲笑語，像真正地一家人。
而她跟母親，已不是誤闖入者，而是乞丐，他們襯的他們，像個無知又醜陋的小醜。
最讓盛煙氣瘋的，她的舅舅，居然也在。
哈哈哈……盛煙永遠忘不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