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呂〕金字經(三首)

馬致遠

絮飛飄白雪，鮓①香荷葉風，且②向江頭作釣翁。窮，男兒未濟③中，風波④夢，一場幻化⑤中!

擔頭擔明月，斧磨石上苔，且做樵夫⑥隱去來。柴，買臣安在哉?空岩外，老⑦了棟梁材!

夜來西風裏，九天⑧雕鶚⑨飛，困煞中原一布衣⑩。悲，故人⑾知未知?登樓⑿意，恨無上天梯!

①鮓：醃或糟的魚，可久藏。

②且：副詞。暫且，姑且。

③未濟：沒有成功，喻情況不妙。

④風波，喻患難。

⑤幻化，變化莫測。

⑥樵夫：打柴的人。

⑦老：年老，衰老。引申為衰竭，疲怠。此處為使動用法，意為：“使……衰老”。

⑧九天：指青天，極言天之高。

⑨雕鶚：本是兩種鳥的名字，這裏專指大鵬。

⑩“困煞”句：金代李汾《下第》詩：“學劍攻書事兩違，回首三十四年非。東風萬裏衡門下，依舊中原一布衣。”“困”：困窘，困難。此處名詞用作動詞，“使……困窘”。“煞”：虛詞，無實意，此處表示程度深。“中原”：範指，此處與青天對。“布衣”：沒做官的文人。

（11）故人：指友人。

（12）登樓：用漢末王粲的故事。王粲因避董卓之亂，曾離開中原，投靠故人荊州牧劉表，始終未得其用，因而懷念故鄉，作《登樓賦》以明其誌。

這一組小令，寫的是詩人懷才不遇、投謁不遇、天涯淪落之悲。

第一首介紹的是寫詩人退隱，獨釣江頭的所曆所感。 “絮飛飄白雪，鮓香荷葉風，且向江頭作釣翁。”漫天飄舞的柳絮像滿天的白雪，和煦的春風裏仿佛飄著陣陣魚香，暫且在江頭做一個釣魚的老翁吧。這幾句點明了時令，此時已是暮春時間，描繪了去江邊釣魚的美好景物。 “窮，男兒未濟中，風波夢，一場幻化中”，後四句則是議論，此時此景，讓詩人頓感對窮困憂患的態度，不論什麽風波患難，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夢幻而已。此處可感詩人似乎有些許消極厭世，但我們何嚐不知道，這是因為對黑暗現實的不滿，才讓詩人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第二首曲則是介紹詩人的樵夫生活。開頭三句“擔頭擔明月，斧磨石上苔，且做樵夫隱去來。”寫出了詩人樵夫生活的美好。明淨的月夜，挑著柴在月光下遊走，隻有青苔石上磨斧頭的聲音，如此，權且做個隱沒的樵夫吧。可是詩人卻不甘隻做個怡然自得的樵夫，曲子的下半部分：“柴，買臣安在哉?空岩外，老了棟梁材”，這四句則是作者的感歎。據《漢書·朱買臣傳》，朱買臣：“家貧，好讀書，不治產業，常艾薪樵，賣以給食，擔束薪，行且誦書“，其妻亦嫌貧而去。此處詩人以朱買臣自況，昔日的朱買臣已經不再了，可是有才能的人被埋沒卻是經常的事。由此可看出詩人對自己懷才不遇的悲憤之情。

第三首借王粲投謁不遇的故事，表明自己淪落之悲，情緒比前兩首更強烈。 “夜來西風裏，九天雕鶚飛，困煞中原一布衣”，睡夢中，作者仿佛化作展翅高飛的大鵬，挾持強勁的秋風，翱翔於雲海之上，醒來之後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夢，自己卻仍是那一事無成的文人而已。大鵬的雄姿，反襯著詩人的落魄，如此強烈的視覺衝突，不覺讓人倍感悲憤。 “悲，故人知未知?登樓意，恨無上天梯”，這四句以“悲“起，繼而通過一反問句，進一步凸顯詩人的悲憤。自己徒有大鵬的誌向，可是卻從未被人理解。懷才不遇才是詩人最大的悲哀。

這三首小令，內容上緊密聯係，感情層層遞進，讓人不禁感受到詩人內心的感情是多麽強烈，滿腹才華等不到施展，自己滿腔抱負實現不了，黑暗的現實，讓人倍感壓抑。字裏行間，處處透露出詩人的憤懣與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