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小桃紅(二首)

周文質

當時羅帕寫宮商①，曾寄風流況。今日樽前且休唱，斷人腸。有花有酒應難忘，香消夜涼，月明枕上，不信不思量。

彩箋②滴滿淚珠兒，心坎如刀刺。明月清風兩獨自，暗嗟谘③。愁懷寫出龍蛇字④，吳姬⑤見時，知咱心事，不信不相思。

①宮商：原指樂調，這裏代指曲詞。古代青年男女相戀，多將心事借詞曲的形式寫於羅帕之上，以寄托愛慕之情，所謂“偷傳袖裏情，暗表心間事”(元·劉時中〔一枝花〕《羅帕傳情》)者是也。

②彩箋：彩色的信箋。

③嗟谘：表示感歎的語助詞。

④龍蛇字：原形容草書蜿蜒曲折有如龍蛇形體之筆勢，這裏取其意而喻“愁懷”。

⑤吳姬：指心愛的人，當是吳地女子。

這兩首無題小令的主題都是表現一位男子的相思之情，描寫的內容緊密相聯，層層遞進，可以看作一個整體。

第一首小令先從回憶往事著筆：“當時羅帕寫宮商，曾寄風流況。”當初相戀時，將心事都寫在羅帕之上。可是，隨著時光的流逝，人生的聚散，一切都已成為往事。如今在酒杯前，已是物是人非，留下主人公獨自追懷，是何等的淒涼！麵對此情此景，怎能不發出“且休唱，斷人腸”的沉重哀歎呢？“有花有酒應難忘”，一個“應”字，從自己對往事的回憶和現實的愁悶轉到設想對方的心境，使曲意更加深與往日的風流快活的強烈對比中，突出了對往日兩情歡悅的難忘。最後“不信不思量”五個字，用雙重否定，表現了主人公相思的刻骨銘心、難以排解。

第二首小令繼續寫相思的難忘。小令開門見山，直抒胸臆。作者一邊寫信，一邊流淚，彩箋上滴滿了淚珠，這一場景烘托出淒涼的氣氛。三、四兩句“明月清風兩獨自，暗嗟谘”，寫景兼寫情，情景交融，進一步點明時間已經進入到夜晚，暗示著人物內心情感的深化。愁情的層層堆積，使主人公不禁暗自歎傷。“愁懷寫出龍蛇字”，承上啟下，轉換極妙。由於心中愁悶深重，字體一定潦草零亂，而字體的雜亂無章反過來又反映了作者心情的沉重、思緒的繁雜和情感的痛苦。作者借助想象的力量，寫出了男女雙方的相思之情，既描寫了自己的寂寞感傷，也想象對方的孤獨悲哀，展現了雙方心心相印的情感世界。最後“不信不相思”五個字，再一次運用雙重否定，以極其強烈的語氣格外有力地肯定了對方動情耳朵必然結果，也肯定了自己真情感人的偉大力量。

這兩首小令直接抒懷，又委婉含情，借助想象，虛實結合，巧妙地展現了相思的主題，充滿藝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