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山坡羊

寓興

喬吉

鵬摶九萬①，腰纏萬貫，揚州鶴背騎來慣②。事間關③，景闌珊④，黃金不富英雄漢，一片世情天地間。白，也是眼；青，也是眼⑤。

①鵬摶九萬：語出《莊子·逍遙遊》：“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莊子在文章中借此形象，旨在說明人應當脫棄一切物累，以獲得最大的自由。

②腰纏萬貫，揚州鶴背騎來慣：語出《商芸小說》：“有客相從，多言所誌，或願為揚州刺史，或願多貲財，或願騎鶴上升。其一人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兼三者。”

③間關：世道猶崎嶇的意思。

④闌珊：零落的意思。

⑤白眼、青眼：兩者是相對的，意思是說或許你受到寵愛，或遭受鄙薄。

這首曲子標題為《寓興》，但滿紙卻是作者對世情的嘲諷與感慨。全曲以深沉的筆調，深刻地揭露了當時世俗的醜惡與黑暗。

開頭三句“鵬摶九萬，腰纏萬貫，揚州鶴背騎來慣”，連用兩個典故。“鵬摶九萬”引用《莊子·逍遙遊》中大鵬的形象，作者在這並非是說明人應當脫棄一切物累，以獲得最大的自由，而是反其意而用之，揭示莊子式的“自由”，是違反常理的，是完全脫離了實際的妄想。下麵兩句是作者利用“商客言誌”的故事，以詼諧的筆調，辛辣地諷刺了那種爭名奪利，還妄想當神仙的貪得無厭者的醜惡嘴臉，並為後麵抒發個人身世埋下了伏筆。

接下來，作者筆鋒一轉，將讀者拉回到現實之中。“事間關，景闌珊”兩句，即景抒情，直抒胸臆。作者麵對淒零的景致，回想自己一生飽經風霜，窮困潦倒，空懷壯誌而一事無成，這種悲涼寂寥的心緒與零落的殘景相襯托，不禁大發感慨。緊接著“黃金不富英雄漢，一片世情天地間”，筆調又是一轉，由悲淒轉向豪放。真正的英雄好漢，是不會為金錢、名利而摧眉折腰的，其間表現出作者傲岸不屈的品格。

曲末，作者發出深沉的感歎：“白，也是眼；青，也是眼。”這是作者浪跡江湖數十年，飽嚐了人間滄桑後，悟出的人生哲理。人生，重要的不是白眼或者青眼，而是傲然不屈的錚錚鐵骨和峋峋直立的青雲之誌。這也代表了當時有清醒頭腦的知識分子的心聲，發人深省。

這首曲子用典別出心裁，耐人尋味，取得了完美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