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朝天子

邸萬戶①席上(二首之一)

劉致

柳營②，月明，聽傳過將軍令。高樓鼓角戒嚴更，臥護得邊聲靜。橫槊吟情③，投壺歌興④，有前人舊典型⑤。戰爭，慣經，草木也知名姓⑥。

①邸萬戶：邸澤之子邸元謙(字明穀)。邸澤隨從蒙古大軍元帥阿術，在平宋戰爭中立下了戰功，被封為蒙古漢軍萬戶，於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1291)移鎮杭州。卒，其子元謙襲萬戶之職。邸澤曾於至元十七年(1280)以後，擔任湖南郴州路總管府達魯花赤，當時，劉致之父劉彥文曾在其手下擔任“錄事”之職，所以，劉致與邸元謙之間乃“世交”之誼。大德八年（1304)，邸元謙曾請劉致奉書姚燧，請為其父邸澤撰寫墓誌銘文。元武宗至大四年(1311)，劉致陪隨姚燧抵赴杭州，在邸元謙為他們舉行的宴會上，劉致寫下了兩首令曲，此為其一。

②柳營：即“細柳營”，是軍營的別稱。漢代周亞夫駐軍於細柳，紀律森嚴，漢文帝前往勞軍，被攔阻於軍營門外，經通報，始獲準入內，受到漢文帝的稱讚。姚燧在《潁州萬戶邸公神道碑》文中說：邸元謙戍守杭州，“雖居平時，營柵部署，器械軍馬，凜如在敵”，可見邸萬戶治軍嚴整，大有周亞夫之遺風。

③橫槊吟情：蘇軾在《前赤壁賦》中，寫曹操“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釃酒臨江，橫槊賦詩”，此句寫邸萬戶在席間賦詩吟句，抒發豪情。槊：指長矛。

④投壺歌興：“投壺”乃是古代宴會時的一種娛樂，設一壺，以矢投之，以投入多少論定勝負。尋常以負者罰酒或罰歌，以助雅興。據《後漢書·祭遵傳》載，祭遵“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以雅歌投壺。”此句寫主人與客人在席間投壺對飲，放曠高歌的逸興。

⑤有前人舊典型：典出《詩經·犬雅·**》：“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據姚燧寫的《穎州萬戶邸公神道碑》記載，邸元謙雖然是一介武夫，卻“好學而文”，有“佳公子”之美稱。

⑥草木也知名姓：暗引了黃庭堅《送範德儒知慶州》詩中“乃翁知國如知兵，塞垣草木識威名”之典。

劉致在此題下共寫了兩首描寫軍營、軍人生活的小令，在多以吟風弄月和歎世歸隱為主要內容的元散曲中獨樹一幟。第一首小令主要寫作者在邸萬戶所戍守的杭州城外軍營中夜宴時所見的情景，讚頌了邸萬戶治軍嚴明，名震天下。

全曲可以分為三層，開篇五句為第一層，“柳營，月明，聽傳過將軍令。高樓鼓角戒嚴更，臥護得邊聲靜”，描寫了邸萬戶紀律嚴明、治軍有方的氣度與所率部隊威武莊嚴的情景。作者在這裏將邸萬戶的軍營比擬為“柳營”，意在讚歎其治軍嚴明，大有周亞夫之遺風。而作者在這樣的月明之夜赴摯友的宴會，當主人發出夜深戒嚴的命令時，營中的戍樓立刻傳出禁夜的更鼓，喧嘩的人聲頓時肅靜下來。短短幾句，但見主人公的氣度不凡。

接下來“高樓鼓角戒嚴更，臥護得邊聲靜。橫槊吟情”三句，為第二層。寫到這裏，作者的敘述視角由軍營外部轉向內部，開始對宴會場麵進行描寫。邸萬戶在席間賦詩吟句，抒發豪情；與客人在席間投壺對飲，放曠高歌，逸興十足。作者並沒有直接、正麵地描寫邸萬戶，而是連用幾個富有深意的典故，對邸萬戶進行了非常巧妙的比喻襯托，寫出邸萬戶既有有曹孟德那樣的高才遠誌，又有祭遵那樣的儒雅風流，極盡讚美之能事。作者構思精巧細致，化用典故不著痕跡，貼切生動，足見其功力。

曲子最後三句為第三層。“戰爭，慣經，草木也知名姓”，暗用典故，巧妙地運用了誇張的手法，寫邸萬戶的文韜武略，有著豐富的戰爭經驗。以此結尾，顯得生動含蓄，深沉有力。

這首小令，有背景，有人物，有動、有靜，有聲、有色，對軍營與軍人的生活作了比較細致的描寫，並且恰當地運用典故，通過視角的轉換，完成了曲意的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