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滿庭芳

山中雜興(二首之一)

張可久

人生可憐，流光一瞬①，華表千年②。江山好處追遊遍，古意翛然③。琵琶恨青衫樂天④，洞簫寒赤壁坡仙⑤。村酒好溪魚賤⑥，芙蓉岸邊，醉上釣魚船。

①流光一瞬：言光陰如流水一般的逝去。

②華表千年：《搜身後記》載：傳說丁令威在靈虛山學道成仙後，化鶴歸來，落於城門華表柱上。有少年欲射之，鶴乃飛鳴作人言：“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塚累累。”華表，古代設在宮殿、城垣或陵墓前的大柱。

③古意翛然：用《莊子·大宗師》中“然而往，然而來”的意思，即自然超脫、往來不難的樣子。這裏指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樣子。

④“琵琶”句：說的是唐代白居易(字樂天)被貶江州司馬(穿青衫官服)後，到潯陽浦口送客，在船上夜聽長安女彈奏琵琶，哀訴悲慘身世，因作《琵琶行》的故事。

⑤“洞簫”句：說的是宋朝蘇東坡，被貶到黃州，曾於神宗元豐五年(1082)七月十五日夜與客同遊赤壁，“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登仙，客吹洞簫其聲如泣如訴”因作《赤壁賦》的故事。

⑥賤：物價低，與“貴”相對。

這首小令是詩人遊山時即興所作的雜感，從感歎人生短促起筆。

“人生可憐，流光一瞬、華表千年”起首三句表明作者的人生態度，人生一世，實在可憐，就好象流光一樣，轉瞬之間就煙消雲散了、不像立於宮殿、城垣、陵墓前刻有花紋的石柱——華表那樣，可以千年萬代傳之不朽。既然如此，詩人選擇在山水之間享受美好的時光，由此引出下文。

“江山好處追遊遍，古意翛然”這裏點題寫了山，但是隻是總括地寫了一筆，並沒有對山進行具體細致地刻畫。這句緊承前麵三句，“既然人生短促，光陰流逝很快，就應該抓緊時間遊樂，把山河美好的地方全都遊個遍。樂得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這兩句是詩人見到大好河山的快意與感受。

接下來兩句“琵琶恨青衫樂天，洞簫寒赤壁坡仙。”筆鋒一轉，從反麵來寫。借唐代白居易和宋朝蘇東坡的仕途艱難坎坷的例子為訓，意在說明為官為仕不如遊山玩水為快。詩人在這首小令中引用這兩個故事，不僅僅是為了對比為官為仕和遊山玩水的得失之所，同時也是暗示自己仕途不順的人生經曆，進一步表明對官場的厭惡，和願意寄情於山水的歸隱之心。

最後三句“村酒好溪魚賤，芙蓉岸邊，醉上釣魚船。”是詩人歸隱願望的具體表達。“村子裏有酒館有好酒，小溪中打上的魚既新鮮又便宜，在開滿芙蓉花的河岸邊，坐上漁船去垂釣。”此情此景，真有說不盡的樂趣，這也就是詩人想象中的美好的隱居生活圖。通過如此描述，我們不難領略到詩人內心那種厭棄官場的苦悶和歸隱的迫切之情。

這支小令表層是表現詩人想要歸隱的感情，但小令的深層涵義確實反映出了元代社會的黑暗，統治階級壓抑人才，給廣大知識分子造成的苦悶。小令語言清麗活潑，字句凝練朗暢，聲律和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