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清江引

秋懷

張可久

西風①信來家萬裏，問我歸期未?雁啼②紅葉天③，人醉黃花④地，芭蕉雨聲秋夢裏。

①西風：即秋風，含有悲涼之意，

②雁啼：大雁春秋兩季遷徙，在遊子眼裏，雁行陣陣，寄托的滿是對家鄉的思念之情。

③紅葉天：秋天。因那時木葉盡紅，霜葉如醉。

④黃花：暗指重陽。

這是一首抒發遊子思家之情的小令。題為《秋懷》，曲中各句全是圍繞這二字展開。

開篇兩句“西風①信來家萬裏，問我歸期未?”意思是：秋風蕭瑟，家人給我寄來了信件，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家？短短三句，意思卻是層層遞進。首先，悲涼的秋風，就讓人不免產生悲涼的情緒，可是偏偏在這秋風之中，還收到家信，加劇了自己對家鄉的思念，於是更感秋風刺骨，悲涼之感不覺加重了一層。由家信自然會想到家鄉，可是家鄉在哪裏呢？“家萬裏”！如此遙遠，於是悲涼之意又向前推進了一層。短短七字，竟包含了三重意蘊。下句中，家信所寫，隻問“歸期”，表明遊子離家日久，引得家人思念心切。

後麵三句，是詩人對“問我歸期未”的回答。可是詩人卻始終沒有直言自己歸家的日期。“雁啼紅葉天，人醉黃花地，芭蕉雨聲秋夢裏。”這三句的意思是：楓葉紅得如火如荼，而一行大雁在長空中哀鳴；**金黃燦爛，自己卻都在一旁痛飲；自己酒醉沉沉，不覺入夢，可是屋外的秋雨不停地打在芭蕉樹葉上，一聲緊似一聲，攪醒了自己與家人團圓的好夢。這是張可久常用的以樂景寫哀情的手法，詩人內心的痛苦惆悵鬱結得太多太久，所以滿眼所見，無不具有淒涼之感。可是好不容易在夢中與家人團圓，卻沒想到竟然是美夢難成，人生的悲哀，真是無處可逃。

這首小令，纏綿悱惻，情感真摯，語言凝練典雅，是張可久典型的清麗之作。本篇之中，西風、北雁、紅葉、黃花、秋雨、秋夢等等，均為秋天景象，始終不離題目中的“秋“字。而通篇的寫景無一不是在抒情，又緊扣題目中的“懷”字。整體通透，委婉含蓄，對仗工整又不失自然，從而具有了小山散曲的自我麵目。

〔中呂〕紅繡鞋

天台瀑布寺①

張可久

絕頂峰攢②雪劍，懸崖水掛冰簾③。倚樹哀猿④弄雲尖⑤。血華啼杜宇⑥，陰洞吼飛廉⑦。比人心山未險。

①天台：天台山，在浙江天台縣北。瀑布寺：未詳。從本篇的內容看，與寺廟並無幹涉，“寺”字疑衍。

②攢：攢聚在一起。

③冰簾：瀑布。

④哀猿：猿的啼叫聲聽起來十分悲傷，所以這樣說。

⑤弄雲尖：在白雲繚繞的山巔嬉戲。

⑥“血華”句：按文義應為“杜宇啼血華”，意指杜鵑鳥的啼叫聲異常悲苦，它嘴中啼出的血變成了鮮紅的杜鵑花。華，同“花”。杜宇，鳥名，即杜鵑鳥，啼聲淒厲，傳說啼到喉嚨出血為止。

⑦飛廉：本風神，這裏指風。

這支小令寫天台山瀑布，突出其高峻奇險，筆力剛健，景色壯麗，寫景與諷世巧妙結合，含意更深。

開頭兩句先把峻峭的天台山與壯麗的瀑布呈現到讀者麵前，並與題切合。這裏用了對仗句，“絕頂”、“懸崖”突出了山的險峻；由“峰”到“水”，緊扣題目；“雪劍”、“冰簾”，用語新奇，而且令人感到寒意森森，冷氣逼人。接著三句，用三件事物更突出了山的高奇險峻、水的森寒陰冷，猿猴哀鳴，杜鵑啼血，洞中陰風怒吼，更增添了陰森險惡之感。以上五句，極寫天台山瀑布的奇險，令人不寒而栗。劍鋒、冰瀑、哀猿、啼鵑，形成統一的氛圍，使人意悚神駭。

“比人心山未險！”結句筆鋒陡轉，非人思議所及。詩人前五句組織連串形象描述天台的“險”景，正為逼出此句。由此，前諸形象便轉化為意象，成為連珠之喻，比山更險的人心之險已寓於不懈之中。全曲到此戛然而止，留給人們豐富的想象餘地。以山險喻人心之險，常見於古書中。但本曲不是簡單地重蹈舊轍，詩人抓住天台山的景物特征，用重筆濃墨極力刻畫，設喻生新，有聲有色，生動地表現了山川的奇險，末句才突作轉折，標出“人心”一語，到這，才知道上文興中有比，意味深長。

這首曲富於哲理，寓意深刻，發人深省。在表現上，采用“尊題格”方法，更覺形象生動，深刻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