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天淨沙

春情

張可久

一言半語恩情，三番兩次丁寧①，萬劫千生誓盟。柳衰花病，春風何處鶯鶯。

①丁寧：同“叮嚀”，囑咐。

②鶯鶯：一指鳥兒鶯歌燕舞；一指崔鶯鶯，此處兩意均可通。

這首小令寫的是一個被遺棄的女子的幽怨哀愁。這類主題在張可久的作品中很常見，或寫空閨佳人午睡初醒，嫉妒鴛鴦成對；或寫孤帷玉人夤夜徨，感恨錦帕回文；或寫閨閣少女淚眼巴巴，空懷相思癡情；或寫玉樓閨秀偷遞情書，生怕被人看見；或寫二八佳人小字親描，思念遠方情侶；或寫孤燈少婦離愁萬種，歎息青春斷送。從不同側麵描寫婦女的痛苦遭際，情摯意切，婉轉低回，情餘言外，耐人品味，此曲也不例外。

曲子一開始便用三個排比句鋪陳渲染當年情人對她如何熱戀、如何追求。“一言半語恩情，三番兩次丁寧，萬劫千生誓盟。”三句，“一言半語”、“三番兩次”、“萬劫千生”層層遞進，產生了一種特設的藝術效果。這對情侶一見鍾情，情人對她甜言蜜語，百般溫存體貼，時間長了，女方自然提出想要情人托煤訂親的要求，可是情人卻擺出許多理由，推三阻四。為了讓女子相信自己，達到自己的目的，還不惜一切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天發誓，對月發誓、海誓山盟，信誓旦旦，卻終是不答應女子的要求。此情此景，旁觀者一眼就能辨明男子的內心，可是女子因愛之深，卻始終沒能看清男子的真麵目。

結尾兩句“柳衰花病，春風何處鶯鶯”便是女子的結局。一天天過去了，一年年也過去了，她衰老了，而情人也始終沒有再露麵。如今，又是一個春風吹拂、陽光明媚、鶯歌燕舞的日子，可是當年那幅恩愛的畫麵再也不會出現，當年那人兒再也不會歸來。此處以“鶯鶯”自況，含蘊深沉，比直寫被冷落、被遺棄更勝一籌。

此曲短短二十八字，前後對比，將男女相愛、男子負心、女子癡情直至被遺棄後的情狀都表現出來了，容納了無比豐富的內容，發人深省，引人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