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名篇

〔雙調〕沉醉東風

信筆

任昱

有待江山信美,無情歲月相催①。東裏來,西鄰醉,聽漁樵講些興廢。依舊中原一布衣,更休想麒麟畫裏②。

①“有待江山”兩句:化用杜甫《後遊》中“江山如有待,花柳自無移”的詩意。

②麒麟畫裏:即指進入麒麟閣的畫中。麒麟閣,亦作麒閣、麟閣,為漢初蕭何所造,“以藏秘書,處賢才也”(見《三輔黃圖·漢宮殿疏》)。漢宣帝曾令人畫功臣霍光、張安世、蘇武等十一人於閣上,“皆有功德,知名當世,是以表揚之”(《漢書·蘇武傳》)。

這首小令,雖題為“信筆”,卻實在不是信口說些小事,而是感慨身世的怨憤之辭。元代大多知識分子雖然口頭上高唱隱逸,內心卻是渴望建功立業,留名青史。但是由於狹隘的民族偏見,使大部分知識分子心靈上承受著求仕與守節的巨大矛盾。任昱在令曲中也常以隱士高人自居,但內心也一直被求仕不得、欲隱不甘的局促心態困擾著。這首小令可謂道破了作者內心的隱衷。

開頭兩句“有待江山信美,無情歲月相催”,對仗工整,抒發了虛擲光陰的焦灼與悲涼。作者將杜甫《後遊》中“江山如有待,花柳自無移”的詩句信手拈來,並且融入自己的意境,以有情的江山,對無情之歲月,極言山河的美不勝收,而無奈韶華易逝,歲月催人,遂覺滿紙淒愴鬱悲。接下來“東裏來,西鄰醉,聽漁樵講些興廢”三句,幾乎與前兩句反其意而行。作者整日走東裏,串西鄰,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或者是與漁樵鄰裏閑話,講一些前朝興亡的陳跡。作者明明是珍惜年華、擯棄平庸的,然而恰恰相反,他常常因縱情山野水濱、空懷壯誌而傷悲。最後兩句“依舊中原一布衣,更休想麒麟畫裏”,可以說完全是被逼出來的。作者引用為大臣歌功頌德“麒麟閣”的典故,可見作者晚年對建功立業還是耿耿於懷,但是他已清醒地意識到仕途之路已經被完全地阻斷了,於是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失望和悲憤。最後兩句,尖銳地揭露了元蒙統治者歧視中原漢人、打擊漢族知識分子的野蠻政策,同時又表現出作者作為一個漢族知識分子,寧肯做平頭布衣也不搖尾乞憐以求高升的氣節。

全曲感情基調怨憤沉痛,憂憤忱摯,迷漫著一種濃鬱的悲劇氛圍,極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