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

竹 夫 人①

徐再思

湘妃應是前身②。不記何年，封虢封秦③。萬古虛心，百年貞節，一世故人④。剖蒼璧⑤寒凝淚痕，挽潛蛟⑥巧結香紋。侍枕⑦知恩，入夢無春，兩腋清風，滿枕行雲。

①竹夫人：古代的一種取涼用具。用青竹篾編成有疏孔的長籠，或用整段竹子做成，中間通空，四周開孔，可以通風。夏日置於床席之上，可以消暑。又名“竹奴”、“青奴”。

②湘妃應是前身：傳說舜南巡不返，葬於蒼梧。他的兩個妃子娥皇和女英來到洞庭湖南邊的瀟水和湘水之間，聽見舜死的消息，便每天望著蒼梧的方向啼哭。她們的眼淚灑在江邊的竹子上，於是，那一帶的竹子上，就都出現了淚痕一樣的斑點。後來，二妃淚盡，跳進湘水，死後成了湘水之神，稱為湘妃。那染著湘妃斑斑血淚的竹子，就又叫做了湘妃竹。

③封虢封秦：唐玄宗時，楊貴妃受寵，楊氏兄弟姊妹都因而顯貴。楊妃有三姊，大姊嫁崔氏，封韓國夫人，三姊嫁裴氏，封虢國夫人。八姊嫁柳氏，封秦國夫人。國夫人，相當於古代列國諸侯的母、妻，是最高的封號。由“夫人”二字，聯想到“封虢封秦”，又用“封虢封秦”，來比喻竹夫人的高貴和受人寵愛。

④一世故人：即做一世的伴侶。

⑤蒼璧：指青竹。璧，本來是一種中間有孔的圓形玉。

⑥潛蛟：指那能泣珠的鮫人所織出的鮫綃紗。這裏引用泣珠鮫人的神話故事：據說南海有鮫人，居水中潛織，其所織名鮫綃紗。鮫人出水，寓人家中賣絹，泣淚成珠，以報主人。

⑦侍枕：指宮中嬪妃夜間對皇帝的陪侍。

這是一首詠物小令，作者神思馳騁，寫得情韻搖曳。

小令開篇便馳騁想象，“湘妃應是前身”，作者由竹具聯想到娥皇女英淚灑斑竹、死後成為湘妃那個美麗的神話故事，緊扣一個“竹”字，給這首詠物小曲增添了幾許神秘、淒豔的色彩。接著，“不記何年，封虢封奏”兩句，引出“夫人”二字。作者由“湘妃竹”生發開去，突發奇想，說不知過了幾世幾劫，這靈物投胎轉世，做了大唐的“國夫人”。在“封虢封秦”前，冠之以“不記何年”四字，從時間上給人以遙遠難憶，縹緲迷離之感。由“竹夫人”跳躍到“國夫人”，設想奇特，涉筆成趣。

接下來，“萬古虛心，百年貞節”兩句，筆鋒一轉，由縹緲迷離的幻想轉入對青竹特質的歌頌，名為狀物，實則寫誌。“虛心”、“貞節”，語義雙關，賦予竹夫人以純潔的品格，因而，作者願意與它相依相伴，做“一世故人”。作者高潔脫俗的情誌，昭然可揭。“剖蒼璧寒凝淚痕，挽潛蛟巧潔香紋”兩句，緊承上文，以形寫神，用工穩秀美的對句，補寫竹夫人的美。“寒凝淚痕”四字，將剖開的青竹麵壁上滲出的水珠再度與湘妃淚灑斑竹的傳說綰合起來，照應了開頭，同時又啟迪讀者展開豐富的聯想，從對“淚痕”的描寫上，自然引出了一個對句中泣珠鮫人優美的神話傳說。由淚竹想到鮫人泣珠，再以鮫人所織鮫綃之精美，比擬竹夫人“香紋”編製之精巧，從而巧奪天工地把竹夫人、湘妃淚、鮫綃紗巧妙地融為一體，顯示出了作者不同凡俗的藝術才能，給人以品味不盡的審美意蘊。。

結尾“侍枕知恩，入夢無春，兩腋清風，滿枕行雲”，由“夫人”二字生發開去，采用擬人手法，亦莊亦諧，筆下生春，賦予竹夫人風流冶豔的情韻，極寫對竹的讚美。“兩腋清風”，由竹夫人清涼通風的特點誘發其似寓有清廉不貪的奇想。“滿枕行去”，從竹夫人的功用上，聯想到巫山神女綿綿的幽麗境界，為全曲蒙上一層朦朧冶豔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