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呂〕一枝花

秋蝶

呂天用

數聲孤雁哀，幾點昏鴉噪。桂花隨雨落，梧葉帶霜凋。園苑蕭條。零落了芙蓉萼①，見一個玉蝴蝶體態嬌。描不成雅淡風流，畫不就輕盈瘦小。

〔梁州〕難趁逐鶯期月夜②，怎追隨燕約花朝。棲香覓意誰知道，春光錯過，媚景輕拋。虛辜豔杏，忍負夭桃。夢魂杳不在花梢，精神懶豈解爭高。喜孜孜翠袖兜籠，嬌滴滴玉纖撚掿③，笑吟吟羅扇招搖。替他，窨約④：秋深何處生芳草，殘菊邊且胡鬧⑤。不似姚黃魏紫⑥好，忍負良宵。

〔隔尾〕金風不念香須少，玉露那憐粉翅嬌。風露催殘冷來到，豔陽時過了，暮秋天怎熬。將一撚兒香肌斷送了。

①萼：花葉。

②鶯期燕約：指青年男女之間情意纏綿的幽會。

③撚掿：宋元時代的俗語，纖美之意。

④窨約：宋元時代的俗語，是思量、忖度的意思。

⑤胡鬧：這裏指寬慰對方不要對事太認真，姑且得過且過。

⑥姚黃、魏紫：名貴的牡丹品種，這裏喻蝶。

這篇套數詠蝶，共有三支曲子，描寫蝶的風流和情態，而曲子處處又流露出對人生和社會的思考，大有莊周夢蝶之感。

首曲〔一枝花〕，開篇兩句“數聲孤雁哀，幾點昏鴉噪”，點明了暮秋之景，渲染出秋日黃昏時悲涼的環境氛圍。小園裏，桂花被雨點稀稀打落，在一片蕭條的景象中，飛來一隻嬌小可愛的玉蝴蝶，在已經凋落的芙蓉花間孤獨地徘徊。“描不成雅淡風流，畫不就輕盈瘦小”，讚美了秋蝶的風流淡雅、輕盈瘦小。

第二曲〔梁州〕，借物喻人，借這玉蝴蝶的遭遇比喻一少女的不幸身世。“難趁逐鶯期月夜，怎追隨燕約花朝”兩句，巧妙地運用流水對和錯位的修辭手法，“鶯期”、“燕約”這兩個詞語都具有男女情愛的意蘊暗，使曲子顯得新穎別致。“棲香覓意誰知道，春光錯過，媚景輕拋。虛辜豔杏，忍負夭桃”，描寫的是，月夜花朝、柔情蜜意的時期已經成為過去，少女當時沉浸在“棲香覓意”的戀人懷抱中，覺得他值得自己托付終身，會幸福一生一世。她芳心暗許，然而負心郎一去便沒了消息，使“春光錯過，媚景輕拋。虛辜豔杏，忍負夭桃。”於是在花前月下，少女心中倍增惆悵。“喜孜孜翠袖兜籠，嬌滴滴玉纖撚掿，笑吟吟羅扇招搖”，意思是說，少女同情愛憐這隻玉蝴蝶，想用她的翠袖來籠罩它，用她那“撚掿的玉指來輕輕嗬護，笑吟吟地用她手中的羅扇來招引，表現了曲中女主人公對秋蝶的同病相憐。 “替他，窨約：秋深何處生芳草，殘菊邊且胡鬧。不似姚黃魏紫好，忍負良宵”，寫少女為秋蝶尋找安身之處，並多方勸說慰藉，解除秋蝶的痛苦，其實這裏是少年的自我寬慰。

末曲〔隔尾〕，寫秋蝶的香消玉殞，在晚秋中消逝了，也是暗喻少女。“金風不念香須少，玉露那憐粉翅嬌”，本來好不容易得到了瞬間喘息的機會，可是殘酷的現實步步緊逼。作者飽含痛惜之情，以蝶比喻備受欺淩的少女，以秋風寒露比喻周圍險惡凶狠的人們。“風露催殘冷來到，豔陽時過了，暮秋天怎熬。將一撚兒香肌斷送了”，字字含血帶淚，為這不幸的少女離開這令人寒栗的人間而痛惜。

這篇《秋蝶》套數融抒情於敘事之中，將秋蝶的遭遇寫得哀婉動人，叩人心弦，感人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