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喜春來

春宴(四首)

元好問

春盤①宜剪三生菜，春燕②斜簪七寶釵。春風春醞透人懷③。春宴排，齊唱喜春來。

梅殘玉靨④香猶在，柳破金梢眼未開⑤。東風和氣滿樓台。桃杏拆⑥，宜唱喜春來。

梅擎殘雪芳心奈，柳倚東風望眼開。溫柔樽俎小樓台。紅袖⑦繞，低唱喜春來。

攜將玉友尋花寨，看褪梅妝等杏腮。休隨劉阮到天台⑧。仙洞窄，且唱喜春來。

①春盤：我國古代習俗，於立春這天，將生菜、水果、春餅等裝在盤內，饋送親友，取迎春之意，故稱為春盤。

②春燕：指少女頭上戴著的應時的頭飾。

③春醞：春酒。 透人懷：形容春風春酒令人陶醉。

④靨：原指人臉上的酒窩，這裏代指麵頰。玉靨，臉頰似玉，這裏是指梅花好像玉色的麵頰。

⑤眼未開：是說早春時節的柳條初生之葉，好像是人睡眼初張之貌，故又稱“柳眼”。

⑥桃杏拆：說的是桃杏花開。拆，是裂開欲放的意思。

⑦紅袖：指宴會中的歌女。

⑧“休隨劉阮到天台”一句：劉，西晉詩人劉琨，字越石曾任並州刺史，招撫流亡，抗擊匈奴劉淵和劉聰。阮，西晉詩人阮籍，生在魏晉易代之際，時朝廷鬥爭激烈，因而佯狂避世。天台，為山名，據《太平廣記》記載，劉阮入天台，遇仙女。

這首曲子下的四首小令，著力描繪了春臨大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和人們歡欣喜悅的氣氛。

第一首突出了節令的特點，選取了春盤、春燕、春風、春醞這四種春天特有的景象，句句有一個“春”字，緊緊扣住了春宴的主題，把早春的氣氛渲染得淋漓盡致。立春之日，度過一寒冬的人們迫不及待地擺上了春盤；少女們在發間插上燕狀的飾物，邀友野遊。在迎春的歡宴上，春風拂柳，酒香彌散，人們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喜悅之情，載歌載舞，和著《喜春來》的讚歌，作者用明快的語言描繪了一幅令人陶醉的迎春畫卷。

第二首寫樓台歡宴所見的春景。報春的梅花已經凋謝，但還留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柳樹在春風中剛抽出嫩芽，好似朦朧的睡眼，似展非展。在明媚的春光中，和煦的春風吹進樓台，作者沐浴在美麗動人的春天裏。東風催開桃杏，一個“拆”字，化靜為動，把桃杏花寫活了，也把整個春天寫活了，讓人身臨其境，仿佛可以看到，在春風的愛拂下，桃花杏花嬌羞地綻放，傾吐著芬芳。

第三首具體生動地描繪了春宴的情景。樓台前，幾株梅樹枝上映著斑斑白點，仔細一看，不是報春的梅花，卻是未消融的點點白雪。細長鮮嫩的枝芽迎風微微擺動，婀娜多姿。樓台裏，人們圍坐在宴席旁言笑盈盈，樂享美酒佳肴。身著輕羅的美妙女子在席間輕歌曼舞，溫馨動人，與樓台前隨風起舞的新柳交相輝映，令人沉醉在《喜春來》的歡歌之中。

第四首描寫了作者宴會後所觀之景，觸景生情，抒發感慨。宴會歡歌，尚不盡興，春光大好，自是要攜友人賞玩一番。在一片明媚春光中，追逐春天的腳步，揮灑喜悅的心情。紅梅已謝，杏花初放，粉紅的花瓣仿佛一位托腮沉思的美人，明豔動人。作者不禁感慨，莫要向劉阮二人那樣，隱逸於天台山，不然豈不辜負了這大好春光。

這四首小令寫得春意盎然、清新動人、不拘一格，在景中寓含了作者直麵現實的人生態度，抒發了與元朝統治者相抗爭的壯誌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