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清江引

托詠①

宋方壺

剔禿*②一輪天外月，拜了低低說：是必常團圓，休著些兒缺③。願天下有情底都似你者④。

①托詠：托物懷詠。

②剔禿*：元曲裏較為常見的詞匯，用作圓的形容詞。剔，語助詞，有音無義。禿*，團的分讀。

③休著些兒缺：意思是永遠不要讓月亮有一點兒缺損。著，有“使”、“讓”的意思。

④者：語助詞

這首小令題為《托詠》，即借拜月而詠情懷。自古以來，我國民間就有拜月的風俗習慣，據《燕京歲時記》載：“京師之八月節者即中秋也……至十五月圓時，陳瓜果於庭以供月，並祀以毛豆、雞冠花。是時也，皓魄當空，彩雲初散，傳杯洗盞，兒女喧嘩……惟供月時男子多不叩拜，故京師諺曰：男不拜月，女不祭灶。”《中華全國風俗誌》記廣州之中秋節時亦說：“中秋之夜，相傳為月生日，拜月之風，非獨粵省為然，月姐人稱之為女神，故拜月之義務多屬婦人或女子。行禮之時，必以夜半。細語人不聞，北風吹裙帶，至今思之，粵俗猶有古風也”。從這些記載裏我們可以約略想見當時拜月的情景。這首小令以一個拜月女郎的口吻，寫出對月的祈禱和對普天下有情人都能像中秋的月亮一樣團圓的美好祝願。

第一句，用了當時民間的口語詞，新穎別致地描寫出中秋之夜一輪圓月高懸碧空的壯麗景色。明月已升到中天，在這樣的環境下，拜月方可“細語人不聞”。緊接著第二句“拜了低低說”，頗有情致，表現力極強，從這寥寥的五個字的背後，我們仿佛可以看見一位婦女虔誠拜月的神態，聽見她默默祝禱的聲音。她的嫻靜、溫柔和善良，似乎都可以從這寥寥數字中感受到。

接下來三句“是必常團圓，休著些兒缺。願天下有情底都似你者”，是女主人公拜月時的祝禱之辭，也是她內心深處最深藏、隱秘、強烈的聲音。“是必常團圓，休著些兒缺”語義雙關，即是眼前月亮形象的寫照，也是她對理想願望的形象的表達。祝願月亮常圓，卻用了“是必”二字，語氣似乎由祈求變成了命令，其實不然，作者隻是想表現主人公專一的要求和迫切的心情。永遠不讓月亮有一點兒缺損，顯然不符合實際情況，但是這不情之請，也表現了主人公發自內心的美好願望。最後一句“願天下有情底都似你者”，收束全篇，很有力量，它已經超出了自我的狹隘圈子，推己及人，在情感的深厚之外寓含了博大的內容。

這首小令雖篇幅短小，但頗具藝術感染力。語言生動活潑、口語化，充分顯示了元曲的“本色”。

〔雙調〕水仙子

居庸關①中秋對月

宋方壺

一天蟾影映婆娑②，萬古誰將此鏡磨③?年年到今宵不缺些兒個。廣寒宮④好快活，碧天遙難問姮娥⑤。我獨對清光⑥坐，閑將白雪⑦歌。月兒你團圓我卻如何?

①居庸關：地處幽燕，是萬裏長城要隘之所在。

②蟾影：即月影。相傳月中有蟾蜍，故以“蟾”為“月”的代稱。婆娑：指月中桂樹樹影舞動的風致。

③此鏡磨：以新磨之鏡比明月。李白《渡荊門送別》詩有“月下飛天鏡”之句，後來就以“飛鏡”代月。

④廣寒宮：傳說中月中仙宮之名。

⑤姮娥：即嫦娥，傳說中的月宮仙女。

⑥清光：指月光。

⑦白雪：古代高雅的歌曲名。

這首小令題為《居庸關中秋對月》，居庸關，地處幽燕，是萬裏長城要隘之所在，宋方壺為華亭人（今上海鬆江），乃是從千裏之外漂泊來此的。恰逢中秋佳節，作者登居庸雄關，麵對皓月晴空，不禁心潮起伏，浮想聯翩，於是寫下這首小令

開篇三句描繪了中秋明月的形態美。第一句“一天蟾影映婆娑”，寫月影的婆娑，描繪出一個天無纖塵，月光皎潔的，月影搖曳的中秋之夜的獨特境界，引人入勝。第二句“萬古誰將此鏡磨”，寫明月的晶亮。作者馳騁想象，對月產生聯想，忽然由眼前思及“萬古”，把時間推向了無限遙遠，誘人深思。以新磨之鏡比明月，古已有之，但以設問語氣，將大自然人格化，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磨鏡的巨手，方使明月如此皎潔，想象大膽、合理，又十分新穎。第三句“年年到今宵不缺些兒個”，寫月亮之圓，憨直真摯，更顯出一番自然天成之美。

第四句“廣寒宮好快活”，轉向即景抒情，作者展開想象的翅膀，馳想廣寒宮今夜快活的情景，然而究竟如何快活，羨慕之情，溢於言表。接下來“碧天遙難問姮娥”一句，引出了廣寒宮與嫦娥的故事，委婉道出無限的遺憾，妙趣橫生。所欲問的是什麽內容，作者沒有具體說明，給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抒發自己的情懷。

最後三句，作者引入自身，與前麵的寫景加以比照。“我獨對清光坐”，突出了一個孤獨者的自我形象，與在廣寒宮中過快活生活的仙女們形成鮮明的對照。“閑將白雪歌”，一個“閑”字，道出了內心的寂寞。歌唱《白雪》，是“閑”得無聊的表現。孤獨地對著清冷的月光吟唱著一支和者蓋寡的歌，其寂寞淒愴的情懷可以想見。麵對團圓月，詩人情不自禁地發出“月兒你團圓我卻如何”的感歎。最後一句怨氣衝天，響亮傳神，集中抒發了作者漂泊江湖，孤獨寂寞的不滿情緒。

這首小令清通流暢，雅俗皆宜，情感淋漓酣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