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

題《錄鬼簿》

邾經

可人千古**。如意珊瑚，蒼水鯨鼇。紙上功名，曲中情思，話裏漁樵。歎霧閣雲窗夢窈①，想風魂月魄誰招?裹驪珠淚冷鮫綃②，續冰弦指凍鸞膠③，傳芳名玉兔揮毫④，譜遺音彩鳳銜簫⑤。

①霧閣雲窗：雲霧籠罩的亭閣和樓窗，指文人的居處。 夢窈：即人生好夢飛逝，指長離人間。

②裹驪珠淚冷鮫綃：用裹藏驪龍之珠比喻鍾氏珍愛和存錄的前輩名家的作品。“淚冷鮫綃”是由“驪珠”聯想出來的：據《博物誌》載，鮫人住在水底，善織綃，所泣之淚即為珍珠。此因“鮫淚”與“驪珠”同為龍眼的別名，因而由驪珠想到鮫淚和鮫綃。

③續冰弦：指演奏箏瑟。 指凍：比喻鸞膠粘著手指，形容奏樂時手不離弦。

④玉兔揮毫：指用玉兔毛所製的彩筆。

⑤譜遺音彩鳳銜簫：指鍾嗣成記下了一個個作家的美名，並譜寫了若幹首〔淩波曲〕，吊挽相知的作家。

這首小令是為《錄鬼簿》一書所作的題辭。《錄鬼簿》是元末鍾嗣成(字繼先)寫成的一本戲曲史著作，書中記錄了元一代戲劇作家的生平事跡和劇作目錄，並給已故的部分作家寫了吊詞。曲子對鍾嗣成的才華、遭際、寫書的目的，以及書的基本內容等，都作了生動全麵的介紹。

開篇第一句“可人千古**”，就盛讚鍾嗣成獨領**，其著作也必然會流芳百世。一開篇塑造了鍾氏的高大形象，令人肅然起敬。接下來“如意珊瑚，蒼水鯨鼇”兩句，作者用連用兩個典故和比喻，鍾氏的風格豪放，好比石崇用鐵如意擊碎珊瑚玉樹；氣勢磅礴，如同長鯨巨鼇在滄海裏鼓浪沫。以下再用三個排比句，概括了鍾氏的成就、情誌和追求。他原本想建立功業，但處處碰壁，於是隻能致力於筆耕，抒**誌。“紙上功名”一句，對應著鍾氏所作的〔醉太平〕，裏麵寫一個淪為乞丐的落魄文人形象，實際上是傾吐自己的不平；“曲中情思”一句，對應著〔清江引〕中抒發世事茫茫，知音難覓的人生感慨；“話裏漁樵”，對應著所寫的“早尋個穩便處閑坐地”。鍾氏羨慕漁樵生活的閑適，想過“日月閑中過”的生活。短短三句，概括了鍾嗣成的生平。

曲子的後半部分轉入描述《錄鬼簿》的情況。“歎霧閣雲窗夢窈，想風魂月魄誰招?”這兩句寫鍾嗣成緬懷、哀悼死者的感情。文人死後，無人憑吊，無人追懷，實在是淒涼！鍾氏為他們作傳，記述他們的才藝和創作，就是為了讓後人憑吊，流芳百世。接下來，作者用四個排比句，概括了《錄鬼簿》的內容。“裹驪珠淚冷鮫綃”一句，用了裹藏驪龍之珠比喻鍾氏珍愛和存錄的前輩名家的作品。“續冰弦指凍鸞膠”一句，用“續冰弦”比作鍾氏將前輩與同時戲曲作家的事業發揚光大。“傳芳名玉兔揮毫，譜遺音彩鳳銜簫”二句，是說鍾氏揮動玉兔毛所製的彩筆，記下了一個個作家的美名，並譜寫了若幹首〔淩波曲〕，憑吊相知的作家。作者構思精巧，層層遞進，對鍾氏所做的事業推崇備至。

作者善用典故和比喻，鮮明生動地塑造出了書中的形象，具有濃鬱的藝術氛圍，耐人尋味。

〔正宮〕醉太平

警世(二十首之二)

汪元亨

憎蒼蠅競血，惡黑蟻爭穴。急流中勇退①是豪傑，不因循苟且。歎烏衣②一旦非王謝，怕青山兩岸分吳越③，厭紅塵萬丈混龍蛇④。老先生去也。

①急流中勇退：舊時比喻做官的人在得意時，為了避禍而抽身隱退。

②烏衣：指烏衣巷，在今南京市。本是東晉王朝世襲貴族王、謝兩家在建康的住地。

③吳越：春秋時的兩個毗鄰的諸侯國，因愁怨而常相攻伐。這裏借指社會上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矛盾雙方。

④混龍蛇：即魚龍混雜，指社會上好惡不辨，是非不分。

汪元亨的〔正宮·醉太平〕《警世》原作有二十首，這是其中的第二首，運用對偶、排比和生動的比喻，揭露當時社會爭權奪利、是非不分、善惡不辨的醜惡現實，表現了作者憤世嫉俗的情緒和不肯同流合汙的處世態度，但在其中的“急流中勇退是豪傑”中，也流露出明哲保身的消極的避世思想。

開頭兩句“憎蒼蠅競血，惡黑蟻爭穴”，作者用蒼蠅競逐膿血和黑蟻爭奪巢宋，比喻世人對功名利祿、權勢榮耀的營求追逐。比喻生動形象，一針見血，不僅十分形象地揭示出爭名逐利之徒的醜惡本質，也生動地表達了作者對黑暗官場的失望與不屑。“急流中勇退是豪傑，不因循苟且”，便是表達了作者的看法。正因為作者看透了風起雲湧的官場的殘酷，於是大徹大悟，勸人們急流勇退，不要再留戀官場，以免貽誤終身。然後又進一步勸還徘徊在官場的人當機立斷地辭官歸隱，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接下來，“歎烏衣一旦非王謝，怕青山兩岸分吳越，厭紅塵萬丈混龍蛇”三句排比，運用曆史上的典故，說明富貴和權勢都不過是浮雲，最後都會淹沒在曆史的塵埃之中，不能恒久遠。作者以曆史上的富貴、功業的短暫，從側麵給執迷不悟的人們敲響警鍾。如果還不退隱，後果無疑是悲慘的。小令的最後以“老先生去也”作為結句，是說自己為求自保而隱居避世。作者落筆幹脆俐落，擲地有聲，表明了作者同渾濁的官場絕訣的果斷態度，也是再一次地警醒世人。

這首小令化用前人詩句或典故，妥貼凝練，不著痕跡。而且感情色彩分明，一氣嗬成，突出了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