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小桃紅

倪瓚

陸莊①風景又蕭條，堪歎還堪笑，世事茫茫更誰料?訪漁樵，《後庭玉樹》當時調②。可憐商女，不知亡國，吹向紫鸞簫③。

①陸莊：位於今江蘇無錫市西北，依橫山、傍太湖，風景怡然。這是詩人晚年避亂於五湖三泖(注見〔黃鍾·人月圓〕《其二》)時期經常來往的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

②《後庭玉樹》：即曲名《玉樹**》，是南朝荒**無恥的陳後主所製反映宮廷靡爛生活的樂曲。當時：指的是元帝國興盛時期。

③“可憐商女”三句：化用了唐代著名詩人杜牧《泊秦淮》中的“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二句。商女，即妓女。紫鸞簫，是古代的一種吹奏樂器。

倪瓚的〔小桃紅〕原作共有三首，此為第一首。此曲感歎世事興衰，緬懷故國，批判現實，抒發了深沉的憂思之情。

開頭兩句“陸莊風景又蕭條，堪歎還堪笑”，陸莊本是個有山有水，有芳草有花鳥的風景優美的地方，而此處用“又蕭條”三個字，不僅道出了這裏年複一年、四季更替、自然景色的不斷變化，同時又由這三個字透露出觸動作者的悲涼情緒。下句中的“歎”與“笑”，引發了讀者強烈的好奇心。作者雖由寫景入筆，但意卻不在風景，眼前的景物隻是作者抒**誌的鋪陳。接下來“世事茫茫更誰料”一句，讓人茅塞頓開。作者看到了眼前的蕭條之景，以及景色變幻，聯想到曆史興衰、世事難料，想到了分崩離析的故國。讀到這裏，我們才明白了上句中的“歎”是對曆史無情、故國衰亡、自己又漂泊避亂無處安身的悲歎；“笑”，是作者要置世事生死於度外、超越紅塵、追求曠達、置滄桑之變於不顧的輕蔑的一笑，同時又是對殘酷現實無力改變的無可奈何的苦笑。作者構思縝密，使得曲文上下緊密關聯，情景交融，前後融會貫通。

“訪漁樵”以下幾句，作者由對曆史的慨歎轉入對現實的批判。“《後庭玉樹》當時調”，即是“訪漁樵”的結果，又是“訪漁樵”的原因。作者化用前人批判唐代後期不顧國家安危、貪圖享樂的統治階級的詩意，感情由哀歎轉入憤怒。“可憐”二字，不僅僅是對耽於享樂的妓女以及那些不覺悟、不清醒的人們的痛心的指責，而且是對在國家危急存亡之秋，隻知貪圖享樂的達官貴人、統治階層的無情鞭撻。正是當權統治者的荒**無度，才使國家淪落到如今衰亡頹敗的地步，然而這些無恥之徒至今仍執迷不悟，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這“可憐”二字，字字千鈞，痛快淋漓地傾瀉了作者胸中的一腔激憤。

這首曲子直抒胸臆，褒貶分明，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