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呂〕點絳唇

慢馬

楊舜臣

四隻粗蹄，一條烏尾，馬宗①在地。搭上鞍騎，二三百棍行三四裏。

〔混江龍〕怎做的追風駿驥②，再生不敢到潭溪?幾曾見卷毛赤兔③，凹麵烏騅④?美良澗怎敵胡敬德⑤?虎牢關難戰莽張飛⑥!能食水草，不會奔馳。倦嘶喊，懶*驟⑦，曾幾見西湖沽酒樓前係?怎消得繡氈蒙雨，錦帳遮泥!

〔**煞〕歎梁園⑧芳草萋，怕藍關⑨瑞雪飛。為愛背山詠，任教杜宇啼。空吃得似水牛肥。你可甚日行千裏，報主人恩，何日把韁垂⑩?

①宗：同“鬃”。

②“怎做的追風駿驥，再生不敢到潭溪”：用的是劉備策馬躍潭溪的典故，據《三國誌》裴注引《九州春秋》，劉備為追兵逼至潭溪水中，溺不得出，誰料坐騎一踴三丈，遂得過，化險為夷! 駿，良馬。驥，千裏馬。

③赤兔：呂布的坐騎，諺雲：“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言其為馬中之俊傑。

④烏騅：項羽的戰馬，垓下之圍項羽別虞姬時曾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騅”即指烏騅。

⑤美良澗：即美良川，在今山西聞喜縣南。胡敬德：唐將尉遲恭的字。他投唐前曾在美良川與唐將秦瓊作戰。

⑥虎牢關難戰莽張飛：指民間流傳的虎牢關三英戰呂布的故事，其時呂布力敵劉備、關羽、張飛三人，此句意為：如果呂布騎著這樣的慢馬，他怎能還戰莽勇的張飛。

⑦*驟：奔馳。*，馬行。

⑧梁園：即“兔園”，漢代梁孝王劉武所造，也叫“梁苑”，故址在今河南商丘東。梁孝王好賓客，司馬相如、枚乘等辭賦家皆曾延居園中，因而有名。

⑨藍關：在今陝西藍田縣，唐代著名文學家韓愈因諫憲宗迎佛骨被貶潮州，路過藍關時寫了《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一詩，其中有“雪擁藍關馬不前”之句。

⑩韁垂：即垂韁。此用苻堅馬垂鞍救落入深溪主人以脫險之典故，謂知恩要圖報。

楊舜臣，生平事跡不詳。《全元散曲》錄有其套數一套。這是一首有所寄托的詠物詩，詩人借對慢馬的吟誦，表達出一種言外之意。

首曲用白描的手法，簡練地勾勒出慢馬的總體特征：“粗蹄”，“烏尾”，“馬宗”長長地拖曳“在地”，這三個細節的描寫極具代表性。“搭上鞍騎”二句從動作上表現出慢馬行走的遲緩。第二曲〔混江龍〕作者大量引用曆史典故：劉備策馬躍潭溪，赤兔，烏騅，虎牢關三英戰呂布等等，描寫了名駒快馬，與慢馬形成鮮明的對比，慨歎其難以建功立業。“能食水草”以下數句仍是用白描手法刻畫慢馬的習性特征，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尾曲詠物的言外之意稍顯豁達，但還是寫慢馬的總體意象。作者仍然引用了一連串的曆史典故，形容“慢馬”終日無所事事，無所作為。最後三句是詩人對慢馬的希冀，期望它能擺脫纏繞的羈絆，日行千裏，縱橫馳騁，以此來報答主人的恩情。

這篇套數通過題詠慢馬的特征、慢馬的功業無成、對慢馬的希翼來寄托作者的感情。作者對慢馬、良馬的神態摹寫生動逼真，對典故用得得心應手，而借詠慢馬的寄托與寓意又給人留下十分廣闊的思考空間，令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