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八)

隔牆聽琴①

關漢卿

月明中，琴三弄②，閑愁萬種，自訴情衷。要知音耳朵，聽得他芳心動。司馬文君情偏重，他每也曾理結絲桐。又不是《黃鶴醉翁》，又不是《泣麟悲鳳》，又不是《清夜聞鍾》③。

①這一首題為《隔牆聽琴》，但細讀曲文，實為隔牆撫琴，寫張生以琴音傳心曲。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二本第四折。

②琴三弄：。弄，是古琴曲的單位量詞。三弄，即三支曲子，這裏是泛指，形容張生在月下一遍一遍地彈琴。

③“又不是”三句：句中三題皆為古琴曲名。

原本退卻賊兵，張生和崔鶯鶯的愛情有了一絲光明，但是老夫人嫌貧愛富，在筵席上悔約賴婚，讓張崔二人以兄妹相稱，婚事看似無望。張生崔鶯鶯的愛情結合發生了巨大的波折，張生滿腔激憤，稱醉告退，但他對鶯鶯的一片情愛難以割舍，愁苦萬分。這首曲子是寫在紅娘熱情大膽的建議啟發下，張生乘鶯鶯月夜焚香的機會，隔牆撫琴，傾訴衷腸。

“月明中，琴三弄，閑愁萬種，自訴情衷。”，交代了隔牆撫琴的時間和緣由。時間是在夜晚，皓月當空，琴聲三弄，琴聲中寄托了自己無限的相思與深情，以琴傳情，傾訴衷腸，極富詩的意境。“要知音耳朵，聽得他芳心動”，張生此番月下撫琴，不止是“閑愁萬種”，傾吐心中的鬱悶，而是為了尋覓知音，希望自己的一曲琴音能打動鶯鶯的芳心。

“司馬文君情偏重”，是寫張生模仿曆史上著名的“司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故事，以弦代語，彈奏起當年司馬相如彈奏的那首有名的曾經打動卓文君的《鳳求凰》，將無限心事賦予琴弦，希望能鼓勵崔鶯鶯能像卓文君那樣勇敢地衝破封建家庭的樊籬，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

這支曲子在章法結構上層層遞進，步步深入，通篇曲意聯貫，句句相承就，將張生月下彈琴傳訴衷腸一事表現得委婉曲折，耐人尋味。上半部分寫為何彈琴，先寫“琴三弄”，再寫“訴情衷”，最後才說出“聽得他芳心動”，層層遞進。下半部分寫彈何琴曲，連用三個“又不是”排比的古琴曲名，含而不露，又飽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