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鍾〕醉花陰
孤另
陳子厚
寶釧鬆金髻雲嚲①,甚試曾濃梳豔裹,寬繡帶掩香羅②,鬼病厭厭③,除見他家可。
〔出隊子〕傷心無奈,遣離人愁悶多。“見銀台絳④蠟盡消磨,玉鼎無煙香燼火,燭滅香消怎奈何?
〔麽〕情郎去後添寂寞,盼佳期無始末。這一雙業眼斂秋波,兩葉愁眉蹙翠蛾,淚滴胭脂添玉顆。
〔尾〕著我倒枕捶床怎生臥,到二三更暖不溫和,連這沒人情的被窩兒也奚落我!
①寶釧:指手鐲。髻雲嚲:意思是高聳的發髻現在也像雲一般垂了下來。古代婦女把頭發紮成各種樣子的發髻,卷曲著高聳在頭上,狀如雲朵,故以雲來形容。嚲:垂貌。
②香羅:指香羅裙。
③厭厭:病貌。
④絳:紅色。
這是一首描寫思婦的套數,抒寫一個女子的思戀和孤獨的內心感受,細膩真切。
首曲描寫女子瘦削的病體,表現思婦苦苦思戀的煎熬。開頭一句“寶釧鬆金髻雲嚲”,即寫女子消瘦得連手鐲都鬆了許多,昔日高聳的發髻現在也像雲一般垂了下來,托出了思婦的愁苦之貌。女子這般病容,也自憐地像改善現在的狀態,於是接下來作者寫道:“甚試曾濃梳豔裹,寬繡帶掩香羅”,自己也曾試著濃妝打扮一番,然而卻隻是寬鬆的繡帶掩著香羅裙,進一步言其形體消瘦、容顏憔悴。“鬼病厭厭,除見他家可”二句,說其病情沉重,隻有到情人病才會好。至此,思婦那不可名狀的愁苦,表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曲〔出隊子〕開頭二句“傷心無奈,遣離人愁悶多”,直抒胸臆,抒發了思婦內心深處發出的無可奈何的哀歎。“見銀台絳蠟盡消磨,玉鼎無煙香燼火”,女子見到銀燭台上燃盡的紅燭和沒有香煙縹渺的玉鼎,聯想到自己可悲的處境,香盡燭滅象征著思婦迫切想見到情人的希望的破滅,而“燭滅香消怎奈何”一句,進而使她的心情跌倒了低穀。
第三曲〔麽〕直接描繪思婦盼佳期無望的痛苦之狀。“情郎去後添寂寞”,使女子的相思之苦添了一絲哀怨和淒涼。下麵“盼佳期無始末”一句,道出了思婦自己明知道佳期無望,隻是空添悲切,心中卻還是放不下。最後“這一雙業眼斂秋波,兩葉愁眉蹙翠蛾,淚滴胭脂添玉顆”三句,著筆從神態上表現思婦的心灰意冷。眼睛疲倦,愁眉緊鎖,臉掛淚珠,這一係列凝固的形象,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了思婦滿懷的幽怨和悲傷。
最後一首〔尾〕,著意刻畫了思婦內心無法排解的孤獨之苦,怨恨之極。開頭一句“著我倒枕捶床怎生臥”,一下子就讓人聽到了少婦發自肺腑的猶如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她感到周圍的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對,令人無法忍受,最後“到二三更暖不溫和,連這沒人情的被窩兒也奚落我”二句,表達了她極其強烈和深切的憤懣。
這首套曲緊扣“孤零”這一題旨,形象悲切地表現了思婦體態的病瘦;用白描手法表現了她的孤苦;淋漓盡致地抒發了她內心的絕望和憤懣,情感起伏跌宕,動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