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賞析

〔雙調〕水仙子

詠雪

喬吉

冷無香柳絮撲將①來,凍成片梨花拂不開,大灰泥漫了三千界②。銀棱③了東大海,探梅的心噤④難捱。麵甕兒裏袁安⑤舍,鹽堆兒裏黨尉⑥宅,粉缸兒裏舞榭歌台⑦。

①將:助詞,用在動詞和表示趨向的補語之間,起調節音節的作用。

②大灰泥漫了三千界:形容雪之大。三千界,乃佛家語“三千大千世界”的略稱。據雲:一世界之中央,有須彌山,七山八海交互繞之,海中有四大洲,七山八海之外,更包以大鐵圍山,是曰一小世界;合小世界一千,曰小千世界,合小千世界一千,曰中千世界,合中千世界一千,曰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更冠以三千者,示此大千世界,由小千、中千、大千之三種千而成(說見《智度論》及《俱舍論》)。

③棱:用的是俗語,相當於“打”。

④噤:冷得發抖的樣子。

⑤袁安:袁安乃東漢汝陽人,未達時,洛陽大雪,人多出乞食,安獨僵臥不起,洛陽令按行至安門,除雪入戶,問其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餓,不宜幹人。”令以為賢,舉為孝廉。事見《後漢書·袁安傳》李賢注引晉周斐《汝南先賢傳》。

⑥黨尉:指宋代豪貴黨進,他的一個家姬後為陶妾,一日,雪下,命妾取雪水煎茶,問曰:“黨家有此景否?”妾曰:“彼粗人,安識此景,但能於銷金帳下,淺斟低唱,飲羊羔美酒耳。”說見《辟寒》。

⑦舞榭歌台:借用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一句。

喬吉這首詠雪小令,雖然無所寄托,但是體物入微、巧言切狀,別有一番情趣。

開頭三句“冷無香柳絮撲將來,凍成片梨花拂不開,大灰泥漫了三千界”,連用三個帶襯字的排比句,形成“鼎足對”,竭力地描繪出一個紛紛揚揚、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大雪飄飛的迷濛景象。這兩句營造了大雪紛紛的氣勢,“柳絮”和“梨花”均比喻雪花,想象奇特,形象瑰麗、氣象宏大。而在“柳絮”前冠以“冷無香”、“梨花”前冠以“凍成片”,在描繪形狀的時候更加傳神,收到了別開生麵的藝術效果。而用“大灰泥漫了三千界”來是雪後的景象。白雪皚皚,像大片的白灰泥,迷漫了大千世界。作者突發奇想,接二連三地以“撲”寫雪之急,以“拂”寫雪之密,以“漫”寫雪之大,詠歎之情無可比擬。

寫景至此,作者仍意猶未盡,緊跟著又追補一句“銀了東大海”,將雪之白茫茫景象寫盡寫絕,甚至連大海也仿佛披上了銀裝。這一句不僅呼應了上文的“拂不開”,而且自出機杼,令人耳目一新。在這極力描繪、氣勢磅礴的境界中,作者用“探梅的心噤難捱”一筆煞住,真是力有千鈞。這一句承上啟下,轉入對雪中不同情狀的各種人物的描寫。踏雪尋梅的人雖然雅興正佳,畢竟不勝其寒。“麵甕兒裏袁安舍,鹽堆兒裏黨尉宅,粉缸兒裏舞榭歌台”三句,意思是說,大雪時,袁安認為“大雪人皆餓,不宜幹人,”於是高臥家中。而富貴如黨進者,雖被大雪封住門戶,卻不妨礙他們飲酒作樂,安排宴席歌舞。這兩者形成鮮明的對比,於是對前者的讚美,對後者的鄙視,盡在不言中。舞榭歌台,這幾種人物的排列,在不經意中勾勒出社會的情態,流露出好惡之感,曲子的主旨不言而喻。

這首小令設喻精當,造語新奇,形象貼切,又不失散曲的俚趣,描摹出了雪景的萬千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