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塞鴻秋

潯陽①即景（二首）

周德清

長江萬裏白如練，淮山數點青如澱②。江帆幾片疾如箭，山泉千尺飛如電。晚雲都變露，新月初學扇③，塞鴻一字來如線。

灞橋雪擁驢難跨④，剡溪冰凍船難駕⑤。秦樓⑥美醞添高價，陶家⑦風味都閑話。羊羔飲興佳，金帳⑧歌聲罷，醉魂不到藍關⑨下。

①潯陽：即今九江市。長江流經此地這一段又名潯陽江。

②澱：通“靛”，是一種深藍色的染料。這裏形容山色的深黝。

③新月初學扇：初升的新月，雖未團，卻也有欲圓之勢。因為團扇是圓的，用它來形容待圓之月，故曰“初學扇”。

④灞橋雪擁驢難跨：反用鄭綮的“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背上”的典故，以言其尋詩無分。⑤剡溪冰凍船難駕：反用王子猷雪夜乘舟造訪戴逵的故事，說明自己訪友不成。

⑥秦樓：指妓女的居所。

⑦陶家：指他的鄉鄰陶淵明，門植五柳，清貧度日，性嗜酒，而家貧不能恒得。

⑧金帳：華美的帷帳，指貴家池館。

⑨藍關：藍田關，即秦之山堯關，在陝西藍田縣境，為兵家要衝。唐代著名文學家韓愈因諫憲宗迎佛骨被貶潮州，路過藍關時寫了《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一詩，其中有“雪擁藍關馬不前”之句。

這兩首寫景小令，一寫山水天空的景象，一寫冬景，工麗典雅，韻律和諧，極富情致。

第一首寫作者佇立潯陽江頭所見的壯麗景色。全曲一共七句，幾句句句比喻。“長江萬裏白如練，淮山數點青如澱。江帆幾片疾如箭，山泉千尺飛如電”，開篇四句連用四個工整的排比句，鋪敘江天的景色，設喻精當形象，可感性強。萬裏長江靜靜地向東流去，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銀色的光澤，宛如一條白色的綢帶；遠處的青山肅穆地矗立在江邊，蒼茫的夜色把它映襯得更加翠綠。幾葉征帆像箭一樣向東疾馳，一泓山泉像閃電一樣直瀉千裏，極其壯觀。“晚雲都變露，新月初學扇”兩句也是采用了排比對偶句式，轉寫天際的秋色，同樣充滿了詩情畫意。晚霞盡收，露水開始凝重，新月也有欲圓之勢。最後“塞鴻一字來如線”一句，作者徜徉水際，目送征帆，回首北顧，隻見一行塞雁隱現天際，它們飛得那樣高、那樣遠，看上去宛如懸在雲端的一縷細線。此曲句式規則整齊，用詞考究，風格清理俊雅，可感性強。

第二首小令風格與前一首迥然不同，抒寫作者的所感。它一改前一首直筆白描的寫法，大量引用典故。開頭四個對偶句，句句用典。“灞橋雪擁驢難跨”，反用鄭綮的“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背上”的典故，說自己想作詩而沒有靈感。第二句“剡溪冰凍船難駕”，反用王子猷雪夜乘舟造訪戴逵的故事，說明自己訪友不成。“秦樓美醞添高價”，是說風月場所的美酒價高，也不能盡狹邪之遊興。“陶家風味都閑話”，是說自己也忍受不了陶淵明這種隱居的清苦生活。詩人當不成，名士作不得，妓館玩不起，隱士當不了。這四樣都做不成，走向了放浪形骸的歌酒生活。“羊羔飲興佳，金帳歌聲罷”，喝夠了羊羔美酒，聽罷了金帳歌聲，陶陶一醉，以遣浮生。最後一句“醉魂不到藍關下”，引用韓愈被貶潮州，路過藍關時所寫下的“雪擁藍關馬不前”的詩句，表現了作者鄙棄功名利祿的思想。這首曲子格調清高，音律和諧，極有情致，不失為元曲中的一首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