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滿庭芳

武林感舊二首(之一)

湯式

錢塘故址①，東吳霸業②，南渡京師③。其間四百八十寺④，不似當時。山空湖瀲灩隨處寫坡仙舊詩⑤；水清淺月黃昏何人吊逋老荒祠⑥。傷情思。西湖若此，何似比西施⑦!

①錢塘故址：指杭州，在秦代、唐代曾置錢塘縣。

②東吳霸業：秦代曾置錢塘縣，東漢時為吳郡郡治。東漢末年，群雄紛爭，孫策於此擊敗嚴白虎而自領會稽太守，也以此為基礎成就東吳的霸業。

③南渡京師：指南宋。北宋亡後，宋室南遷，建都臨安，即今天的杭州。

④其間四百八十寺：語出杜牧詩《江南春》：“千裏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⑤“山空湖瀲灩”一句：指蘇軾的《飲湖上初晴雨後》：“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⑥“水清淺月黃昏”一句：林逋的《山園小梅》之一：“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林逋是宋人，他當年隱居孤山，種梅養鶴，不婚不仕，人稱“梅妻鶴子”。

⑦西湖若此，何似比西施：用蘇東坡“欲把西湖比西子”詩意，

湯式，字舜民，號菊社，浙江象山人，生活在元末明初社會大變動時期。社會的動亂使他的宏願化為泡影，以至“事無成，人半老”，落魄在江湖間，漫跡東南。他來到杭州，目睹名勝殘破，西湖凋零，寫下了二首傷今懷古之作，此為其一。杭州西部諸山，統稱為武林山，故杭州又稱武林。《武林感舊》即“杭州感舊”之意。這首小令反映的就是杭州飽受戰火摧殘的實況。

曲子開頭三句“錢塘故址，東吳霸業，南渡京師”，作者從大處著手，寫出了杭州當時的繁華。既是東吳的根據地，又是五代錢氏的舊址，還是南宋的京師，這裏在曆朝曆代統治者的苦心經營下，曾繁華冠四海。作者極寫當年的盛況，也就襯托出今日杭州的衰敗。元蒙入主，古老的文明備遭摧殘。接下來，作者從不同的詩人詩句入手，抒發今非昔比的感慨。杜牧的《江南春》極寫當年江南山水之美、文物之盛和物產之富，“其間四百八十寺”之後，筆鋒急轉直下，當年煙籠雨潤的“四百八十寺”，晨鍾暮鼓、香火興旺，盛極一時，而今已“不似當時”。下一句“山空湖瀲灩”隱括蘇軾的詩，形容杭州當年的山水之美，同樣在後麵筆鋒一轉，“隨處寫坡仙舊詩”，如今蘇軾筆下的湖光山色再也無處可見了。接著一句“水清淺月黃昏”則是從人文精神方麵寫杭州的今不如昔，昔日有林逋這樣高潔的隱士，而如今“何人吊逋老荒祠”。這三個句子從人文景觀、自然景觀和人文精神這三個方麵來突出描寫杭州今日的衰敗。小令的最，“傷情思”一句直抒胸臆；“西湖若此，何似比西施”，作者化用蘇軾的詩意，用反問的手法，在前麵的論述上作進一步總結，把“不似當時”的議論更為形象地表現出來。

這首小令將對比這一手法的作用發揮得淋漓盡致，先用三句來寫昔日之盛，再用四句來寫今日之衰，對比強烈鮮明，再加以古詩的點染，獲得了良好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