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謁金門

落花二令

湯式

落花，落花，紅雨①似紛紛下。東風吹傍小窗紗，撒滿秋千架。忙喚梅香②，休教踐踏，步蒼苔選瓣兒拿③。愛他，愛他，擎托在鮫綃帕④。

落紅，落紅，點點胭脂重。不因啼鳥不因風，自是春搬弄⑤。亂撒樓台，低撲簾櫳，一片西一片東。雨雨，風風，怎發付孤棲鳳⑥。

①紅雨：比喻落花。

②梅香：古時常給婢女取名“梅香”，所以，“梅香”就成了元曲中對婢女的代稱。

③步蒼苔：踏著苔蘚。 選瓣兒：揀花瓣兒。

④擎托：雙手捧舉著。鮫綃帕：用傳說中的海中鮫人織成犯人絲所做的手帕。鮫綃，傳說中鮫人所織的綃。《述異記》卷上：“南海出鮫綃紗，泉室(即鮫人)潛織，一名龍紗。其價百餘金，以為服，入水不濡。”亦泛指薄紗。

⑤搬弄：撥弄，擺布。

⑥發付：打發，安排。孤棲鳳：孤單的女子。

這兩首曲子，描寫暮春花落的情景。前一首描繪了一個青春女子同女伴惜春愛花、收集花瓣兒的場景，畫麵生動，饒有情趣。後一首寫女子見落紅點點而觸景傷春。這兩首都透過落花這一自然景物，真切地描摹出閨中少女惜春、傷春的內在情緒的變化，都寫得纖巧細膩，清新活潑。

第一首曲子寫少女惜春。曲子開篇，“落花，落花，紅雨似紛紛下”，直接描繪出落花一片接一片隨風飄落的情景。“落花”重疊出現，使曲調在開頭就顯得急促、輕快；“紛紛”二字表現出落花之多，落花之迅。接下來“東風吹傍小窗紗，撒滿秋千架”兩句，描寫落花在東風的吹拂下，傍在了窗紗上，或是撒滿了秋千架的情景。一個“傍”字，摹寫出落花不肯墜落而又無可奈何的情態。“忙喚梅香，休教踐踏，步蒼苔選瓣兒拿”，閨中少女站在窗前看到“落花”的情景，心生愛戀，於是急忙招呼婢女梅香，千萬不要踩踏糟踐了它，順著長滿苔蘚的台階，撿起完好的花瓣。女子見落花而生戀意，一個“忙”字，寫其愛花之心切；一個“休”字，寫其惜花之情濃。這種急切的囑咐，生動傳神地表現出少女惜花愛花的神態。最後“愛他，愛他，擎托在鮫綃帕”，“愛他”二字重疊出現，既寫出女子在揀到花瓣時激動難捺的心情，又寫出她的天真、純潔。少女用“鮫綃帕”把它們包起來，以見惜春之心。曲子始終籠罩著一種活潑、明快的氣氛。

第二首寫少女傷春。與前一首歡快的情調不同，這首小令流露出一種淡淡的哀愁。曲子開頭，仍然是“落紅”二字的重疊出現，使曲調急促，緊接著“點點胭脂重”一句，將落紅的顏色形象化。此時落紅的胭脂色在這裏卻顯得有點“重”了，失去了初開時的那種明豔清麗的色調。這是為什麽？接下來“不因啼鳥不因風，自是春搬弄”兩句，表明這既不是因為百鳥的啼鳴，也不是因為春風的吹拂，而是春天的撥弄。“搬弄”二字頗為傳神，把春天寫活了，字裏行間流露出少女對春天的哀怨之情。下麵“亂撒樓台，低撲簾櫳，一片西一片東”三句，寫落花的狼藉，落花東一片西一片地飄落，使少女變得心煩意亂，從而引起無限的惆悵。最後“雨雨，風風，怎發付孤棲鳳”，少女由落花的飄零聯想到自己如同落花一樣沒有歸宿，不禁愁緒滿懷。“雨雨”、“風風”以重疊形式出現，渲染了愁苦寂寞的氣氛。女子以“孤棲鳳”自比，表白自己覓求知音的渴望。在寂寞難耐的春夜，雨打芭蕉，風搖梧桐，少女一人獨守閨房，如何排遣內心的憂愁與苦悶？

這兩首曲子描寫的是同一種物象，卻塑造了兩個迥然不同的少女形象，表達了不同人物在同一情景下所產生的不同心境，一個見景生興，一個觸景傷情，形象鮮明。曲中多運用疊字、疊詞，有助於細致入微地刻畫人物的心理，收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