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寨兒令

西湖秋夜

張可久

九裏鬆①，二高峰②，破白雲一聲煙寺鍾。花外嘶驄③，柳下吟篷，笑語散西東。舉頭夜色濛濛，賞心歸興匆匆。青山銜好月，丹桂吐香風。中④，人在廣寒宮⑤。

①九裏鬆：杭州園林古跡“九裏雲鬆”，在今杭州市靈隱路，全長九裏，兩旁雲鬆蒼翠夾道。

②二高峰：指南高峰與北高峰，西湖十景中有“雙峰插雲”。

③驄：駿馬。

④中：猶行。

⑤廣寒宮：據《龍城錄》中“明皇夢遊廣寒宮”的記載：“頃見一大宮府。榜曰：廣寒清虛之府。”這當然是一種虛構的意象，後來作為月中仙宮。這裏是化用唐代鮑溶《宿水亭》：“夜深星月伴芙蓉，如在廣寒宮裏宿”的詩句，而使西湖秋夜的美妙景象塗上一層如同奇幻仙境的神秘色彩。

張可久後期，長期流連在杭州，盡興瀏覽，縱情歌唱，寫過數十首讚頌西湖美景的散曲。這首小令就是其中之一，寫的是西湖秋夜的景色，清麗幽美，十分迷人。

開頭三句“九裏鬆，二高峰，破白雲一聲煙寺鍾”，既緊扣西湖的名勝入題，又點明了具體時間地點。先點出了“九裏雲鬆”與“雙峰插雲”，緊接著提出了“煙寺”，雖然沒有明寫具體寺名，但熟悉杭州景色的人們很自然地就能想起附近著名的靈隱寺。至此，把遊覽的具體地點落實了下來，人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一帶的秀麗景色。同時，作者在這裏加進了一聲傍晚的鍾聲，點明時間，並營造出一種氛圍，增添了幾分宗教的神秘色彩。在蒼茫的暮色裏，在九裏雲鬆附近漫遊，近看鬆樹參天，遙看雙峰插雲，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古刹晚鍾，響徹雲霄，回**耳畔，更顯得黃昏的幽靜。

接著五句，是寫夜遊西湖的場麵。在花間小徑騎馬緩行，在柳下船中飲酒吟詩，陣陣歡笑聲向東西飄散，在湖麵回**，真令人樂而忘返。在歡聲笑語中，不覺時光已悄悄流走，天色朦朧，夜幕降臨，盡管西湖景色如此迷人，賞心悅目，可是又不得不匆匆離開。

最後幾句是寫歸途中的見聞與感受，“山銜好月”，說明夜已深沉，明月已向西山沉下去。“丹桂吐香風”，點明已是中秋時節。與題目“秋夜”遙相呼應。此處不單點題，一則化用柳永描寫杭州的詞《望海潮》中 “三秋桂子，十裏荷花” 這一名句，點出了杭州的特色；二則與下一句自然接軌，隻有丹桂才能與廣寒宮緊密聯係在一起，當然廣寒宮也突出了湖邊秋夜幽靜清涼。至此，人間的西湖與天上的月宮聯係在一起，身臨此境，不禁有飄然欲仙之感。

這首小令氣韻流暢，舒展自然，寓情於景，情景交融。曲中景色清麗幽靜，飄逸自然。朱權在《太和正音譜》中說：“其詞清而且麗，華而不豔，有不吃煙火食氣”，指的就是這一類作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