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35章 平靜的日子

西紅柿的汁液很難洗。

總有一段時間,田裏的西紅柿吃也吃不完,摘的時候不用帶剪刀,隻一碰它們就從蒂上滾落下來,一口咬下去,腔囊裏的汁液就噴湧而出。

她很多衣服上都留下了褐色的斑點。

他的氣味像西紅柿的汁液一樣留在她的情緒和記憶裏,甜味大過了酸味。

遙遠的一個男生,在夢裏陪伴了她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的微笑,他的語言,他的冷漠,他的溫情,都是熟悉的。

睡眠時間還是很少。

常常在躺下去準備睡覺的時候,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發白。很多次就在**側躺著,看窗外的那一片天空漸漸地明亮起來。

為了改善睡眠,她選擇人少的時候穿著球鞋去跑步,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停歇。

最後力竭,撲倒在草地上。

是啊,如果一直愛,這裏和那裏又有什麽區別。

“你怎麽天天這麽晚在這跑啊,”甜甜的聲音帶著些微鼻音。

“因為可以產生內啡肽啊,”阮雲笑笑,看著麵前的陌生女孩,不好意思地收攏四肢,快速地坐起來。

那是小布,她是個高高瘦瘦的台灣女孩,外形和她的聲音很有反差。

小布是這次交換生活的一個禮物。

她會說,小雲雲你的牙好特別一點兒也不難看,小雲雲你的性格好別致,她還會強拉著她到人堆裏鼓勵她和那些遙遠的人說話認識。

她們一起去上韓語課,她的英語和韓語進步得很快。

她總會在笑,沒心沒肺地放浪形骸。

粗粗的笑聲和說話的聲音又有不兩隻,像隻鴨子。

一點小事都會讓她前俯後仰,不可自抑,她好像沒有難過或者生氣的時候。

這裏的圖書館是全天製,在裏麵睡覺都沒有人趕。

問過阮雲來圖書館的時間,小布閑的時間總是在圖書館門口等她。

“你愛熱鬧,又不愛看書,何必受罪,”阮雲無奈。

大部分的時候小布總是在座位上左顧右盼,書隻是擺設。

“我是愛熱鬧,不過也毫不沉溺,”義正言辭地說完,又心虛地瞄阮雲。

“熱鬧的時候有點心虛,總要做點什麽事才好,”她又托著下巴笑笑地說道。

不過幾秒鍾後,又抻長了腰身,和隔了好幾個座位的悄悄說話,有語言不通的,各顧各說的,也能讓她歡喜。

怎麽老是能碰到這樣性格的人。

看著就來氣。

天氣好的時候,阮雲會選擇坐在草地上看書,現在阮雲會主動叫上小布,風把高大花樹的花瓣吹下來,飄落在她翻開的書頁中,陽光閃爍在粉白的花瓣上,她用手指拈起它,看著一邊靠在樹旁拿著素描本隨意塗抹的小布,她會想起另外一個人。

喜歡一樣東西就有了軟肋。

許少禹,我的頭發又長長了,昨天和媽媽打電話,媽媽說個子不高不要留太長,不然會顯得不夠精神。

我知道。

可是我舍不得,這是你撫摸過的頭發……

這裏的夥食沒辦法使我長胖了,

我又過上高中時候的生活,委屈和難過不喜歡講出來,但我會把它們寫下來,寫著寫著就沒那麽偏激和難過了,

日子過得不快,春天的花好像永遠都不會落完。

是這樣平淡而寂靜的暮春陽光,透過葉與葉的縫隙,像水一樣地傾瀉下來。

連最喜歡的春天都沒一起看呢,現在她的難過好了一些,有時候隻是恍惚,

——他會不會也一樣。

阮雲出神地想。

細雨扉扉的時候也常有。

那些泛黑的雲低沉沉地壓在頭頂,

小布說一朵積雨雲就有500噸重,當它心裏的水蓄得足夠多就會流淚,

它們被大風刮得搖晃,飄忽不定,流浪世界。

流浪的時候,經常有人把煩惱,把思念,或者開心的事告訴他,它也帶著它們到處旅行。

坐在窗邊看著它們一點一滴地在某種匯合,然後猶豫不決地流下,像是那些讓人倦怠留戀又不得放下的過往,

“你和我遇到的學生不一樣?”

“是因為我不愛和別人說話嗎?”

“來當交換生的基本報著體驗新生活的目的,他們都是學得少,玩得多,他們都嚐試和不同的人交朋友。”

“覺得我很悶?”阮雲不以為意地說道。

“怎麽會,”小布誇張的咧大嘴。

“我們樂隊裏的傑克一開始注意到你的,說同上課的一個亞洲女孩很特別,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永遠坐一個位置,感覺那個位子是她買下來的,而且好像是一個啞巴,她都沒有和別人說過話。”

“所以你那天到操場和我說話是看我是不是啞巴。”阮雲失笑。

“怎麽會,當然不是,”小布狡辯地手舞足蹈,

“其實——,”小布托著下巴探究地看她。

“有個什麽效應,他那次說了之後,我幫了別人還書的時候看到你兩次,在學校多媒體教室看電影看到你,嗯,大概有三次。”她舉了一下手。

“你看書看電影非常的投入,還有一兩次我看到你流眼淚了。”

“我……,用我們家鄉話來講,眼眶子比較淺,”

嗯?小布歪頭看她。

“就是喜歡哭,”阮雲不好意思地說道,

“非常頻繁,在大街上走著走著,聽到一首感動我的歌都會哭,時常會忍著流淚的衝動忍到聲音發抖。”

因為太敏感了,經常能聽到一點點肅殺的風聲。阮雲掐掐小布帶笑的臉想。

“還有,下次別和我說吃活章魚的事了,不如給它一個痛快。”

阮雲的眉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小布笑得更大聲了,

“你真的很累,我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開始新生活的人,沒有人可以牽絆住我的。更別說一首歌一個章魚。”

“一直愛笑,是不想讓別人窺探到自己的內心吧,這樣才能堅定地一路向前?”

阮雲托著腮凝神看她,像是在研究她的笑容。

“我碰到一個人,他一開始對所有人的人都表示的無情,什麽都無所謂——”

——

“然後呢,”小布問她,

“然後我發現他是一條愚笨呆瓜的笨狗,他根本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家。”

阮雲嘴角揚起苦澀的笑。

“哈哈,原來你說的是一條狗,你為什麽不去爭取他,你帶他走十遍,百遍……,如果還不行,你就別讓他自己回家了,用上牽引繩,別丟下他,那些有過主人的小狗如果被遺棄,他的痛苦比之前更多……”

誇張的笑容和姿勢……,眼神卻似迷霧裏的一束光。

她說,你不了解他的過去,你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耐心。

……她被這種美好的表達所吸引,但並不懂得怎樣去擁有這種清楚的邏輯。

她的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有時大概是一種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