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風凜凜

“媽媽，”阮雲笑著打斷她的話，“你不會又要哭了吧，爸爸呢，叫爸爸來治治你，我的麵都被你搞得吃不下了。”

“你吃，你趕緊吃，爸爸去田裏弄水草了。”媽媽笑著用下巴指了指麵條。

“老媽，你頭上又有許多白頭發，我等會幫你拔。”阮雲低下頭邊吃麵邊說。

“不拔了，”媽媽笑著說道，

“我再不要你錢了。”阮雲皺皺鼻子說道。

以前媽媽老是叫她幫忙拔白頭發，一根一毛錢。

“不要錢也不拔了，老多了，想把我拔禿啊。”媽媽嗔道。

阮雲心裏一陣痛。

歲月，在媽媽的頭上臉上灑下了風霜。

對於愛美的媽媽來說，接受這樣的斑駁並不容易，供三個孩子上學，並不輕鬆。

“小雲，”媽媽等阮雲吃完，想說什麽又欲言又止。

“嗯？”

“之前你有一個男同學的媽媽到我家來過。”

媽媽拿著桌子中間放的茶壺倒了一杯冷茶水放到阮雲麵前。

“男同學的媽媽？”阮雲疑惑地重複。

“你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媽媽臉上帶著輕鬆的笑。

阮雲愣住。

“一開始你爸爸挺生氣的，叫你不要在學校談戀愛的，想好好罵你的，後來你每次打電話回來都急匆匆的，也沒機會說，”媽媽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睛。

“知道你怕浪費電話費，就又擔心你在外麵過得不好，就沒打算說了，不過回來了總是要給你上思想政治課的。”

這段話讓阮雲心裏翻江倒海，最後又酸出了淚花。

“媽媽，對不起，同學媽媽……”她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她說了什麽？”

“沒什麽，”

媽媽看了她一眼，很快垂下眼皮去看那杯茶，因為她的眼神太過小心，讓這句話沒什麽沒有說服力。

看著阮雲一直盯著她，她隻好又說道，“本來就不同意你爸的觀點，這個年紀的女孩哪個不思春，況且都上大學了，我並不想我女兒是溫室裏的花朵……，”

她抬起眼看自己女兒，“村裏的庭風，你知道他是怎麽傻的嗎，他原來是在你們初中當語文老師的，”

“他原來是老師嗎，怪不得雖然穿得亂七八糟的但看起來很有氣質，長得帥氣也高唉，”阮雲被媽媽的話題吸引過去。

“誰不說呢，”媽媽惋惜地說道。

“可是後來我都沒有見過他了，”

“原先你上小學的時候他隻是瘋跑，不惹事，後來開始打人了，他家裏就把他鎖在屋子裏不讓他出來，”

“慢慢變嚴重了嗎，那他家裏人為什麽不帶他去看醫生，”

“說不好，這就是命吧，要不是他每個月都拿著工資，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說。”媽媽感歎地說道。

阮雲心裏悶悶的，想起為何起得這個話頭，“媽媽，他是為情所困的？”

“嗯，他當老師的時候談了個學校邊上的姑娘，隻是普通農戶家的女孩，他爸媽堅決不同意，覺得他應該找個同樣是當老師的或在縣裏上班的，他起先倒是聽話的，就很快和姑娘分了手，那姑娘也硬氣，隔月就嫁人了……，”

媽媽看著阮雲的杯裏飄著零星的從茶壺裏倒出來的茶葉，表情憂鬱。

“誰能想到這麽大一小夥子一根筋，誰能想到的事，然後就慢慢瘋了。”

一陣沉默。

“……我想那個你那個同學，那個男孩是喜歡你的，對不對，”媽媽表情輕鬆地坐到阮雲的邊上，親熱地摟了摟她。

“我有兒有女的，你們這麽大的孩子，如果像她說的那樣隻是你一味地攪和，他媽媽就不會費盡心思找到我們家了。”

一味地攪和……

這背後有多少不堪入耳的話語，她不敢想象。

她沒有說話，隻低頭無意識地用筷子撈著碗裏的蔥花。

媽媽心疼地看著她，容色憂傷。

“我知道孩子總是討厭聽爸爸媽媽說教，因為他們總是倚老賣老，對不對，”

明知道這個有情飲水飽的年紀，說出來會傷害到她的寶貝女兒，可是怕她受到更深的傷害，她還是要硬著頭皮說下去。

“不管你覺得愛情有多重要，如果沒有得到他媽媽的認可，你會過得很難，而且他是個單親家庭，對他母親的依戀會很重。”

“媽媽，你剛才說的故事可不是這樣的，如果他的父母不反對，他是不是不會瘋。”阮雲無意識地笑了一下，沒有抬頭。

“你也犯傻了，你說他就算父母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結婚，他以後會不會在別的事上鑽牛角尖，這隻是一個誘因，我反對你爸的意思是讓你多經曆經曆，會發現愛情並沒有那麽重要。”

“媽媽，可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幸福，那種感覺我很難忘記。”

她輕輕地說道，想淡化自己的情緒。

“確實相愛是兩個人的幸福，可是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幸福，三個孩子中，你的思慮最重，我想你也是想過他的幸福的，你不能隻顧著你們兩個人的幸福，那個是他媽媽，唯一一個從小到大一直陪伴他。”

阮雲答不上來，沉默不語。

“對不起，媽媽是個煞風景的人。”媽媽難過地拍拍她的肩。

“怎麽會，”

阮雲抬頭用笑容化解難過的氣氛。

“我們已經分手了，隻是有點放不下而已。而且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媽媽，我打算做不婚主義的，媽媽也真是太老套。”她咧咧嘴，不屑。

“那好啊，那就留在媽媽身邊做老姑娘，沒聽說哪個姑娘恨嫁的，”媽媽取笑道，

“我就是的，說話算數。”阮雲側身回摟著媽媽，像孩子似的把頭臥在媽媽懷裏。

對不起，媽媽爸爸，談了一場不好的戀愛，讓你們難過了。

寢室的備用鑰匙放在室長的水盆底下，阮雲握在手裏，涼涼的觸感沁到心底。

她整理好行李，想到要把飯缸洗一下，看到它仍舊放在自己桌子上，

上麵蓋著一塊花色的抹布，掀開，鋥亮的，沒有灰塵和浮油，有人在照顧它。

她鋪好床，換了一套厚棉的圓領長裙，準備等下吃了室長的炒麵就好好休息一下。

“砰，”門被大力地撞開，安東第一個衝進來，然後是室長，曼梅。

“死丫頭，你終於回來了，”安東第一個撲上來緊緊地抱住她。

然後是安東，曼梅。

她們摟成一團，激動得又叫又跳的轉圈圈。

“是的，我回來，姐妹們！”

原來她們也和自己一樣的想念，阮雲眼睛濕了。

瘋了一會，

安東突然停下來鬆開阮雲，細細打量。

“怎麽手感不對，你怎麽這樣瘦了，”她疑惑地左瞧右瞧，

“懷疑你到了啥減肥基地吧，直接從楊玉環退貨到趙飛燕了。”

“那到底是楊玉環好看還是趙飛燕好看？”

阮雲對著安東搔首弄姿，

“變漂亮了，”曼梅說道，

“你不該啊，”安東痛心疾首，

“給她一個好梯子，她馬上要順著杆子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