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50章 遇舊人

門鈴叮鈴地響,有人進來了。

阮雲啃著並不美味的麵包,看著書沒有抬頭。

現在都用動物奶油,形容它是綿密的口感。

她卻還想著小時候媽媽帶給她吃的那種麵包,碼頭賣的,2塊錢一個,上麵鋪著厚厚的植物奶油,咬下去那種明顯的邊界感,有種穿著靴子踩在厚厚積雪上的感覺。

“阮雲,”一個清脆的女聲。

阮雲抬頭,看到小雨。

“……嗯,真巧,過來買麵包嗎,”阮雲尷尬地打招呼,

“不是,唉,你裝什麽傻,我的店就在邊上不遠啊,”小雨嘟著嘴,對阮雲的客套不滿意。

“我看到你進來了,專門來和你打招呼的,”

“一年多沒見,你變漂亮了,”

小雨嘴邊一抹開朗的笑。

拉開椅子坐下。

阮雲一向對這種主動熱情的男孩女孩的客套都沒法招架,何況是小雨這種和之前像對待敵人的判若兩人的態度,就簡單的嗯了一聲。

“我覺得之前你還挺有生氣的,內裏一股子倔勁,怎麽現在有點半死不活了,”

我們好像沒有那麽熟絡。

阮雲皺眉想著,沒有回她的話,隻是小口吃著麵包。

“喂,你這個女的……我老是在你身上吃癟,媽的,還要冷臉貼熱屁股……”

阮雲吃驚她突然的性情大變,抬頭看她,連麵包都忘記吃了。

“你還有反應啊,”小雨看她,帶著幾分火氣。

“我和你並沒有那麽熟吧,”阮雲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恢複平靜,垂下眼睛,把麵包紙慢慢理開重新把麵包封好,站起來準備走。

“坐下,”小雨占著身高優勢,伸手壓著阮雲的肩膀。

“你……”阮雲疑惑地看她。

然後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你好像變胖了,又變壯了。”

“你——”小雨怒極反笑,“你厲害,打蛇專打七寸,搶我的男人還戳我的痛處。”

“你要再說這三五不靠的話,我就真走了。”阮雲皺眉。

“好,好,”小雨揮揮手搶先坐下來。

又咕噥道:“什麽便宜都讓你占盡了,口頭上還不能讓我討點好。”

“什麽?”阮雲看她搗鼓嘴,以為她又在國罵,生氣地提高音量。

“大小姐,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吧,我沒說什麽,您老坐下吧,”

阮雲不情不願地坐下。

“說什麽,”

“說什麽?說我的一腔委屈,”小雨酸道,

“哎,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去年為了讓你退出,我還貼了好幾杯奶茶,你走了,我想這下子好了,我可以和禹寶破鏡重圓的,”

“你知道我為了爭取他,有多慘!我假裝聽不懂他的拒絕,我糾纏他,天天粘著他,那段時間我還——,總之,太心酸了。”小雨暴力地抓抓她的短發。

這又演得哪出,她怎麽變得不一樣了,阮雲看著她,有點無語。

“天天搜腸刮肚,想著當年我們曾經看過什麽,玩過什麽,每時每刻都提醒他憶往昔,我盡力地想填平這些年的空白,找回年少時的熟悉感,你猜怎麽著,他變得忒可怕,愛上了聽風,看雨,看流雲,竟然買了一大堆詩詞過來讀……”

“我操,有點可笑,”

小雨誇張地搖頭。

“到底哪個大聰明說的鐵杵磨成針啊,”

是李大聰明,阮雲默默在心裏回答道。

“他倒是經常來這邊幫我,可是根本感覺看不到他,有時候靠得那麽近,但卻不知道他的心事,我在不停不停說話,可是他卻不在認真地聽……”

“他有一陣子喝酒把自己弄得很狼狽,還學會了抽煙,一天好幾包,哎喲!”小雨吐吐舌頭。

“我不會幫倒忙了吧,放心,你要叫他戒煙,他肯定立馬戒掉的。”

“之前你質問過我那麽長時間都各過各的,為什麽突然出現又要要回,是的,很長時間沒來找他,確實我有私心,我也有些自卑的,我覺得我配不上他,”

她的手無意識地撫弄著桌麵的流蘇,聲音略略低沉了下去。

阮雲有點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不要這麽看我!”察覺到阮雲的目光,她抬頭沒好氣的說道。然後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是個多麽好的人,無情的外表下麵其實有著豐沛的感情……”

小雨的聲音有點憂傷和惆悵。

“對了,你是15號回來的對吧,”

她猛地抬頭問了下阮雲,問得突然,阮雲愣住了,她又接著說下去。

“其實那天我們就知道了,從得知你去韓國的時候,他就每天在店裏站成麵對公交車的姿勢,連帶我也變成這個姿勢,每輛車到點時間還有哪幾個司機鐵麵一些,哪幾個司機會稍稍等那些邊跑邊喊的人,他都會如數家珍——”

小雨的眼睛有了晶瑩的淚花,但是笑得開心。

“那天,他僵硬著,激動著,又不知所措,我都挺看不起他的,”她皺皺鼻子,嫌棄地說道。

“就像小狗,即使被丟棄到千裏萬裏之外,也能尋著氣味找過去。”

小雨的眼淚從彎起的眼角流下,她粗魯地抬手用食指把它們彈走,仍是笑,覺得那是笑出來的淚水。

“吭,吭。”她清了清嗓子。“那天他肯定去找你了吧,很晚了,來店裏幫我對帳,耷拉著腦袋,像老了10歲——”

“我曾經努力過,可是我們現在真的互相平行,永不相交了……”

“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麽了,而且——”

門又一次叮鈴響了一聲。

“老板娘,我們老板娘在不在這呢,”一個學生模樣的小姑娘進門叫道,很熟的樣子。

“在這呢,”小雨聽到聲響,側頭喊道。

“什麽老板娘,老板娘,你這是在繞口令呢,”書店老板娘打趣道,

“是的,這死小孩,叫她喊我姐,天天要喊我娘,生生把我喊老了。”小雨笑著回應道。

“姐——”小姑娘不好意思地道。

“怎麽了,”小雨仍笑著問道,

“姐,203退房了,多餘的房錢也沒要,說是下次再來住。”

“嗯,你記在備忘裏就行了,”

“還有,姐,小寶醒了,但沒有哭,抓著磨牙的玩具在那玩呢,”她又說道,

“這才多久,又醒,晚上又不知道搞到幾點,真是磨人,”小雨皺眉。

“可能是退房的那個人寄存一包東西,放在台麵發出響聲把他驚醒了。”小姑娘麵帶歉意。

“沒事,等會我把他打睡。”小雨霍地一下站起來。轉頭拍了一下阮雲的肩膀,“走,到我店裏看看,你幫起的名字,還沒有看過呢。”

“我不去了,我等下還要回去和室長她們上晚自習。”阮雲婉拒。

“別用這個唬我,自從我認得你,又上了幾個晚自習,再說了,磨刀不誤砍柴工,”

小雨翻白眼,拽著阮雲的胳膊往門口的方向去,邊走邊說道:“我都認輸了,你還這麽端著,真讓人生氣。”

阮雲對這種軟磨硬泡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外麵還在下著雨,很小,大家都不在意。

走不過兩三家店,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