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63章 倦時

許少禹站起來看了早點又看了看她,逆著光,表情不甚清楚。

“你坐過來。”

他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個凳子,示意她過去坐。

阮雲邁著慢騰騰的步子向前。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對你沒什麽興趣了,坐近了,我才能畫,我可沒有遠視眼。”

想起了她上次來找他的場景。

許少禹帶著嘲諷的語氣,這樣的神氣要把她努力的平靜趕盡殺絕。

阮雲很委屈,那樣的見麵今天來看好像又是她強求的。

她也沒說什麽,默默地坐在凳子上。

許少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阮雲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下。

他握了握拳,還是伸手扳了扳她的肩膀。

“像這樣坐好,你怎麽像河豚似的,還是對男生都是欲拒還迎的,”

“我,我一向是這樣的,對不太熟悉的人都是這樣的。”

阮雲囁嚅道。

“——是嗎,我們已經不太熟悉了,嗯,說得可真是好,你的代謝能力真是強,現在跟那個筷子精熟悉了?”

“什麽筷子精?”

阮雲不解,

“上次和你在大操場拍吻戲的那個醜男。”

筷子精?

阮雲又好氣又好笑。

“我們沒有——”

她下意識地解釋。

“我沒有興趣知道。”

他回頭拿畫紙,用眼角輕蔑地斜了她一眼。

阮雲噤聲,手絞的泛白。

看了看桌上的早飯,想叫他吃,又斷了心思。

“大概要多少時間。”

她鼓起勇氣問道。

“你最好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盡量不要太多動作,多少時間我也說不準,畫筆很久不拿了,有點生。”

阮雲趴在桌上,麵對他。

“這樣行嗎,我怕堅持不了那麽久,等下睡著也沒有關係嗎,”

“行的,我隨意畫,隨你。”

“嗯,畫得潦草也行,我不計較,”

陰天的氛圍總是覺得時間都會慢點,阮雲慢慢放鬆下來。

阮雲側著頭看著許少禹時不時抬頭打量她,他很認真,阮雲大著膽子看他,從來沒有這麽沒有負擔地看他。

是不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阮雲覺得許少禹好看。

想到這麽好看的人以後就要在別人身邊,

——心好像被刀子劃過。

唉,還是膚淺了,阮雲在心裏歎道。

“許少禹,你實際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話就這麽不過腦子問出來。

“你這樣的,”許少禹自然地答道,

“喂,請你不要不經大腦就這麽隨意說,”

阮雲皺了皺眉,嚴肅地說道,想到不能動作太多,還是放平了表情。

喜歡還能輕易地說分手?

許少禹繼續畫畫,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我想你是知道我對你的心意,不然不會再三再四地要挾我,你也是知道這種感覺的人,所以我請求你,不要讓我也那樣。”她輕輕的說道。

許少禹手裏的畫筆停住了,他抬眼看她,好像這句話擊中了他。

阮雲了然一笑,眼裏有受傷的情緒。

“其實,我有時候自以為是地覺得我很懂你,”她抿著唇輕笑,

“我渴望得到愛以及對愛很敏感——,小時候我媽媽和爸爸在外地,我跟著大姨,大姨對我好,我早上醒得很早,五點鍾就要吃些什麽不然就覺得餓得不行,冬天的五點鍾天都是黑的,大姨就穿著秋衣起來拿糖果盒裏的米泡給我吃,後來媽媽覺得我跟她不親,就打算把我接過去,在火車站候車的時候我哭得好慘——”

“有多慘?”

許少禹好笑地問。

“比孟薑女還慘得多。”

阮雲眨眨眼睛,也笑。

“後來呢,”許少禹問,

“還能怎麽,當然是時間長了,就不想了唄,所以——,就這麽當機立斷,是最直接的方式。”

她撇了撇嘴角,淡淡的語氣,聽起來很果決。

“當機立斷?”

嗯,她點點頭。

“這樣拖拖遝遝,有時候都沒有辦法再往前的,等下給我一張你的行程表,我每天都繞著點走。”

阮雲玩笑地說。

“你的意思是影響你進入下一段感情了?”

許少禹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你不是和林靜還沒開始談戀愛吧,那就是要預備開始了,

——這是昨天阮雲琢磨了一個晚上得出的結論。

“我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是個深沉的人,喜怒不形於色,所以我經常會猜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過現在你老是喜歡撂臉子,”

阮雲苦著臉說道。

“女生很多愛幻想,我就更甚了,總是覺得就我可以讓什麽變得不一樣。”

阮雲垂下眼,盯著虛空的一點。

“可是不能——,學校裏麵的流浪貓你知道有幾隻嗎,我知道,嘿嘿,一隻小黑貓,一隻小花貓。小花是很獨立的小母貓,就是你給它吃它就吃,你不給它也不求著你的那種,它的行蹤也很神秘,”

阮雲突然笑起來。

“它們是兄妹,我叫它們衛國和鐵梅。聽別人說給貓貓起一個人名,它們下輩子就能投胎成人了。”阮雲停下笑,有點感傷。

“不過後來鐵梅真的有好運氣,它被大四的一個漂亮學姐帶走了,就剩下衛國,它有點有趣,起先,我覺得它像個大俠,我認識它的時候它還是個小小貓,脖子上有套個圈,也很避著人,總是我給完東西走很遠它才敢去吃,我又是個大近視眼,就一直以為它是附近村子裏哪家散養的家貓,後來有一天可能餓得狠了就靠我近些,我才看到它脖子上哪是什麽項圈,是個塑料的一次性紙杯,我心裏就很難受,我不是個心寬的人,就想它長大了那個脖圈會不會勒得它順不來氣,回寢室我就和曼梅說了,曼梅是生活技能滿分的,曼梅說拎著它的後脖頸,用剪刀把脖套剪掉就行了,我怕它撓我準備了一個月的裝備才鼓起勇氣,一次喂食的時候戴著兩雙厚厚的麻線手套逮住它,你猜怎麽樣,”

她閑閑地說著,輕言慢語,時而微笑,時而蹙眉,

輕鬆,感傷,焦急,迫切,懇求……伴著那雙濛濛的大眼——

“被抓了,”他有點著迷地盯著她,答得不怎麽上心,

她的神色很動人。

“才沒有,非常好抓住的衛國,我按曼梅說的,摸到它後頸那塊,它就蹲那兒不動了,我好多武器都沒用上,我剪開後把那個杯子踩了稀巴爛,哼,有些人真是太壞了,”

“那衛國後來變成了青蛙王子來找你報恩了?”

許少禹咧咧嘴角覺得好笑。

“你別說,也許是真的,不過現在還沒有變身,”

她一雙眼睛彎彎地在臉上笑。

“嗯?”

“哈哈,它變成了超級粘人精,看到我就喵~~”

阮雲學著嗲嗲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