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69章 問吾心

“你們,你們都在笑我,對不對,笑我爛泥扶不上牆,笑我自不量力還戀愛腦,對不對!對不對!”

阮雲錘著桌子,狂吠。

“為一個渣男哭哭啼啼的,何必——

安東棄了筷子,唉了一聲,氣定神閑地用手拈起一顆水煮毛豆,放在嘴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咬,漫不經心。

這許少禹,湊什麽熱鬧,搞得吃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他不是渣男,不是的——

阮雲慢慢垂下頭,喃喃。

室長拿了裝了小小半瓶水的酒瓶進來。

“這麽點?”

“哪裏有水,這麽點還是在師傅的杯子裏倒的。不能叫她喝自來水吧,不然就是熱水。”

“雲朵怎麽樣了?”室長問安東,小聲加做口型。

安東虛握雙拳,舉到眼前做出哭的表情。

“你啊,肯定又損了,”

室長錘了安東一下。

“你們就慣著她吧,重疾需要下猛藥。”

安東撇了撇嘴說道。

室長看著阮雲像是犯了什麽罪似的垂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做著自由落體運動,還是不忍心。

“雲朵,就當是選錯了,就當是做錯一道題,這次考得很差,咱把它塗掉,不然記在錯題集上,下次遇到了就不會錯了,”

“室長,你這可憐的被高考折磨的人生,”

安東被室長逗樂了,哈哈大笑。

“你這沒良心的,下次你和李喬分手,休想得到我們的安慰。”

室長伸手又欲打安東,被她錯身讓開。

“我和李喬?真到了那一步,我估計比你們這些解語花們想得還清楚。”

安東笑,伸長手夠到那邊的啤酒,今天被阮雲鬧得,隻喝了一小口白的,

她直接拿起瓶子對嘴喝一大口。

“呸,呸,”

她對垃圾桶又全數吐了出來。

“這什麽啤酒,苦得要死,長這麽大喝到最難喝的啤酒,我們那兒的酒要這麽難喝早就被人掀攤子了。”

“對,我不會為情所困,還是那個我天天腆著臉追著的朝秦暮楚的風流鬼,我不會的,

突然,阮雲突然抬頭捂嘴吃吃笑道,眼睛泛著水光,又紅又腫。

“我不會的,室長——”

她複又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

“——我不會的。”

她突然捂著臉放聲大哭,

“他不是渣男,不是——

她抬頭左右開弓用手臂暴力擦去淚水,又抽了一疊紙擦鼻涕,然後托著腮呢喃,邊說著眼淚又成串向下掉。

“是我真是太差勁了,你們知道嗎——,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我會想當著當初怎麽樣怎麽樣就好了,可實際上,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選他的,我還是會選他的——

她用手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又哭又笑。

“雲朵——

室長抓住她的手製止她。

“你,你別為難你自己——”

“不是的,室長,不是的——

“他們很登對,很漂亮,對不對,林靜很漂亮,對不對,

她抬起的臉,臉頰紅彤彤的,眼睛也紅成一片,眼淚是亮晶晶的流質,說著話的時候老是管不住,溜出來。

“可是——

“室長,我怕,我好怕看到他們,怕極了,室長你知不知道!”

阮雲掙開室長的手,舉起杯子,搖晃著腦袋,臉上的淚更像決堤的河流,肆意流淌。

“我懂,我都知道,”

室長抽了張紙仔細地幫她擦著眼淚。

“就當是為心愛的男生而心痛的你是在做脫敏試驗,你這個傻瓜,既然決定結束了,就再勇敢一點,”

“——而且,就是這樣一次次,我們的心髒才會變強壯的。”

“還一次次,室長你這是在安慰我嗎,我他媽還要被他甩多少次呢,我這裏,——這裏,——這裏已經痛得死去活來了,”

阮雲邊流著淚邊用手捶著心髒,嘿嘿笑了起來。

“你這,真是喝多了嗎,口條這麽清楚,是不是平時一杯倒都是誆我們的?”安東懷疑地斜眼看她。

“你真的是喜歡他嗎,我以為這樣的喜歡隻是在小說裏。”她閑閑地問道,像是無聊地在討論肥皂劇的劇情。

室長瞪了安東一眼,捧著阮雲的臉,用紙巾拭著她眼角不停冒出的淚珠。

“是喜歡,——瘋狂的喜歡。”

阮雲眼神愣愣的,低語。

“這段時間你這麽瘋狂的學習,還以為你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唉,也怪我們,下次我們一定打聽清楚,不會讓你再難過了,

“——室長,不怪你們,嗝~”阮雲抽噎著打了個巨大的酒嗝,惹得安東哈哈大笑。

“你——,你——,是最好的,是最好的,”

阮雲搖晃著手指輪流地指著室長和安東,又喃喃,“你,安東,曼梅,都是最好的,是最好的……

阮雲摟上室長的腰,把頭倚在她身上磨蹭。

“嗝~,你們是不是討厭我了?我也,我也討厭這個,哼!……不幹脆,就像祥林嫂一樣招人煩,很煩……。”

她皺著眉,抬起手像揮蒼蠅一樣使勁揮著。

“不煩,一點都不煩,”

室長輕拍阮雲的背。

“不煩,不煩,有什麽煩的,又不是我們在出洋像,”安東歎道,“什麽愛情能就讓人要死要活的,我都對自己產生懷疑了。”

安東托著腮,拿筷子戳著隻剩了皮的茄子若有所思。

“安東——

室長出言警告。

“好啦,好啦。”

“室長你能不能一碗水端平,真的好偏心,”

安東皺眉痛吠。

“真的好煩……”

阮雲又伸手揮來揮去。

“我竟然還能聽見你們說什麽,原來我酒量還不錯哪,”

她又抬頭把下巴倚在室長肚腹處,傻笑。

“室長,可以再給我喝一杯嗎,”

討好的,可憐巴巴的。

然後,側頭,迷蒙的看向安東,

“好安東,我就要一杯,好安東,我隻要一杯就好啦,”

安東把裝水的瓶子遞過去。

阮雲得逞地抓著瓶子搖晃傻笑,然後一口灌下去。

咽下去後,把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們騙我,這是水……”扁著嘴就要哭。

安東無奈看向室長,室長歎氣點頭。

“說好了,就一杯,一杯之後就橋歸橋,路歸路了,下次再為他哭,我們就揍你,你瞧瞧,多麽糟糕,這麽難喝的酒都被你喝出美味了。”

安東叨叨,給她倒了個滿杯。

阮雲接過來,端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嗆到了,瘋狂地咳嗽。

她使勁抹了一把嘴角邊的酒,

又對著她們傻笑,笑中帶淚。

——

今天這酒好甜好甜,好好喝。

多少年後,同學聚會她們感慨那時要是誰有手機就好了,這麽珍貴的回憶阮雲自己卻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