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草原騎警
維達娜將油門擰到底，引擎瞬間發出了怒吼一般的聲響。
她能感覺到雪花拍打在臉上的刺痛，能聽到身後雪崩的轟鳴。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覺每一米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前方左轉，進入隧道！”
摩托劃出一道弧線，衝進隧道口，維達娜在最後一刻躲過了傾瀉而下的雪浪，隧道裏回**著引擎的轟鳴和他們的喘息聲。
十分鍾後，他們終於抵達縣醫院。當患者被推進急診室的那一刻，維達娜才感覺到雙腿發軟。她靠在牆上，摘下頭盔，任由汗水順著發梢滴落。
半晌之後，醫生跑了出來，激動地拉著維達娜的雙手。
“患者的血氧恢複到90%，她已經脫離危險了！"
維達娜鬆了一口氣，癱軟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望著窗外依舊肆虐的暴風雪，嘴角微微上揚。在這個寒冷的冬日，又一個生命被從死神手中奪回。這就是她選擇這份工作的意義，在絕境中開辟生的希望。
這一刻，她突然好想回家，將這一切告訴她最愛的阿媽。
她想撲進阿媽的懷抱，告訴她，自己今天又成功救了一個人。
自從男友離世，她經常思考一個問題，如果當初周城出事的時候，有人能夠及時救助他，將他送到醫院，周城也許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卡合熱曼抱著一大盆髒衣服走出氈房，再一次接到了女兒打來的電話。
“娜娜，怎麽樣？人救回來了嗎？”
“嗯，已經脫離危險了。阿媽，我想吃您做的手抓飯，想喝您煮的熱奶茶。”
卡合熱曼眼淚含在眼眶裏麵直打轉：“那就回家吧，你阿爸今天出遠門了，會住在你葉城縣的大伯家過夜。”
維達娜知道阿爸一定是去尋玉了，葉城縣是玉石之鄉，當地盛產青玉、白玉、墨玉、碧玉、飄綠玉。一路風塵仆仆回到家中，隔著很遠就聞到了熟悉的奶茶香。阿媽正坐在爐邊，手裏織著一條紅色的圍巾。爐火將她的側臉映得通紅，皺紋裏都盛滿了溫暖。
“阿媽，我回來了。”
卡合熱曼激動道：“回來了就好，鍋裏熱著手抓飯和你最愛的奶茶，還有烤包子。阿媽去給你熱一下，涼了不好吃。”
維達娜脫下沾滿雪水的製服，輕手輕腳地走到爐邊。
她不想讓阿媽看到自己凍得發紫的嘴唇，但阿媽還是察覺到了。
卡合熱曼伸手摸了摸女兒冰涼的臉頰，滿臉都是心疼。
“女娃子為啥子要做這麽辛苦的工作？聽你阿爸的話，回家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維達娜蹲下來，將頭靠在阿媽膝上，爐火的溫度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
“阿媽，我不想結婚，隻想好好工作。”
“哪有女人不結婚的？牧場上的人會說的！”
“隨便他們說唄，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你阿爸要麵子，他在乎，經常跟我吹枕邊風。娜娜，你阿爸心裏還是有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假惺惺，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當年要不是因為他，周城根本不會出事，你女兒也不會三十幾歲還沒嫁人。說不定，我們當初在一起了，阿媽，您現在外孫子、外孫女都有了。”
卡合熱曼低下頭，不住地抹眼淚，“阿媽對不住你，周城人挺好的，阿媽也喜歡他。要怪就怪阿媽沒本事，勸不住你阿爸。你阿爸是希望你能留在牧場，周城市外地人，他不想你離開他的視線。”
“他這是以父愛之名，綁架自己的孩子。對我是這樣，對伊克山也是這樣。阿媽，我恨他。”
“阿媽，我回來不是看您掉眼淚的，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別走！留下來陪陪阿媽，好久見不到你了，阿媽好想你。”
“阿媽，婚姻對於女人是什麽？生兒育女還是一輩子做不完的家務活？阿媽，你覺得這種日子很幸福嗎？”
“草原上的人都是這麽過來的呀！傻孩子，哪個女人不結婚，哪個女人不用生兒育女？哪個女人不幹家務？”
“憑什麽女人幹家務，我們女人也可以出去賺錢養活家庭和自己啊！阿媽，你以後別勸我了，我不會嫁人的，我的愛人已經死了。”
“阿媽絕不同意你孤獨終老，你要是不結婚、沒孩子，以後老了誰來照顧你？”
“阿媽，我都想好退路了。兩個選擇，小伊一定會娶妻生子的，他將來的兒子女兒可以替姑姑養老呀！他們要是不樂意，我也可以住進養老院的嘛！”
“哎！”卡合熱曼輕歎一聲，女兒的脾氣比牛都倔，一點兒都不隨她。
有時候她覺得女兒的性格挺好的，不像自己這麽多年一直逆來順受，活在巴哈爾迪力的壓製下。有時候她又覺得女兒的思想太過前衛，除了之前那個漢族小夥，再也沒有人能夠入她的法眼了。
卡合熱曼話鋒一轉，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
“娜娜，你跟阿媽說說今天救援的行動，阿媽喜歡聽你講這些故事。”
“嗯，我今天救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她是一個人來的新疆旅遊。醫生說她的身體有基礎疾病，小姑娘初生牛犢不怕虎，身上竟然沒有帶氧氣罐和高反藥，一個人赤手空拳登山了。"
“太危險了，你們年輕人就是喜歡冒險。”卡合熱曼的手輕輕撫過女兒的頭發，“阿媽知道你和小伊都是好孩子，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們的。阿媽的女兒一定會嫁人，阿媽盼著那一天。”
維達娜抬起頭，看到阿媽眼裏閃著淚光。爐火劈啪作響，牆上的老掛鍾滴答走著。這一刻，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溫暖。
“好了，阿媽去給你熱飯。”
卡合熱曼站起身，揭開鍋蓋，濃鬱的香氣頓時充滿了整個氈房。
“娜娜，阿媽在手抓飯裏麵放了胡蘿卜和葡萄幹，是你最愛吃的。慢慢吃，你阿爸今天不會回來的。”
“嗯！”
吃晚飯，維達娜看著阿媽盛飯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救的那個女孩。當她醒來時，也許就能看見她的媽媽守在她的身邊。
那一刻，維達娜明白了這份工作的意義，每一次幫助別人，每一次救人，她不僅僅是為了救人，更是為了讓每個家庭都能完整。
“阿媽，我吃完了就回去，明天我還要去巡邏呢！”
“娜娜，不能住一晚上嗎？你阿爸今天不回家，阿媽想跟你聊聊小伊和麥娜沙的事情。”
“阿媽，咱們不要摻和他們的事情，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解決，我相信小伊有這個能力處理好他和沙沙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