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龍是圖騰
“叮——”工作室的鬧鍾響了，淩晨三點。
喜寶和伊克山約定好，這個時間點必須休息。不管進度如何，一定不能繼續熬夜。伊克山卻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手裏的刻刀卻沒停。喜寶催促了幾遍該回去休息了，伊克山又在一旁打磨著龍鱗，電動工具的聲音嗡嗡作響。
“伊克山，別這麽熬夜了，咱們雖然年輕，也不能這麽熬夜。爺爺都說了，休息不好會影響咱們手上的力度。走吧，爺爺要是發現咱們熬到這麽晚，他一定會很生氣的。”
“師父為什麽生氣？我們勤奮努力，這不是一種美德嗎？”
“雖然是美德，但是爺爺最討厭不愛惜自己身體健康的人。爺爺說，再厲害的人，如果沒有一個健康的體魄，一切努力都是白瞎。多少人熬夜猝死了，你又不是不看新聞的，沒必要這麽本末倒置。”
伊克山明白喜寶的好意提醒，他這才學習玉雕一年多點時間，但是喜寶不一樣，為了學習玉雕，她失去了整個童年。他知道玉雕事業對於喜寶意味著什麽？不僅僅是玉雕傳承，也是家族使命的傳承，更是一代人的接力棒交到自己手中，沉甸甸的擔子。
他雖然未必能給她帶來錦上添花的效果，但至少在這次展覽的玉雕作品中，他要保證不留一絲瑕疵。
“喜寶，這次去英國召開玉器展覽，對你很重要，我不想出任何茬子。如果是因為我，你被人笑話了，我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伊克山，你千萬別給自己這麽大壓力，搞得我都緊張了。這是第一次去國外展覽咱們的作品，但我相信將來咱們還會有更多的機會。爺爺說了，手藝人某種意義上和老中醫是一樣的，越老越專業。某種意義上跟陳釀美酒也一樣，放的越久越發香醇。趕緊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你眼睛裏麵都是紅血絲。”
兩人爭執了半天，喜寶勸伊克山回去休息，伊克山非要留下來熬通宵。他說，這會兒有感覺，創作思路如泉湧，必須牢牢抓住這個感覺，一鼓作氣創作完成。
兩人爭執不休時，顧曜運推門而入，手裏手裏提著保溫桶，“你們兩個又偷偷通宵？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
兩人趕緊停了下來，喜寶抬起頭，臉上還沾著玉石粉末，拉著爺爺上前看自己的玉雕作品。“爺爺，您看這片龍鱗，我總覺得不夠靈動，感覺還差點意思。”
顧曜運本想批評教育兩個孩子熬通宵，看了一眼喜寶的作品，一下子陷入進去。他說，這件作品確實差點意思，龍鱗要像會呼吸一樣，建議喜寶可以試試把邊緣再薄一些。
顧曜運打開保溫桶：“你倆先把工具放下，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筋骨。既然選擇熬夜，就必須更加愛惜自己的身體。都先來吃點東西吧！這是你姑姑給你們包的餃子，她知道你們忙，特意讓我帶來的。”
喜寶咬了一口餃子，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伊克山，龍眼的鑲嵌你弄好了嗎？”
伊克山從工作台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在這兒呢，用了最好的紅寶石，你看這光澤，像不像會發光的龍眼？”
顧曜運接過寶石仔細端詳了起來，：“真不錯，很有神韻。不過你們得抓緊了，還有兩周就要出發，展品得提前運過去。”
喜寶放下筷子，又拿起刻刀：“爺爺，我再修修這片龍鱗，馬上就好。我們為什麽要熬夜，就是因為擔心時間來不及。爺爺，您就別批評我們了，讓姑姑多給我們包點餃子。對了，伊克山想念家鄉的烤包子了，讓姑姑跟著網上美食教程學一下，給伊克山做點烤包子吃。”
顧曜運拿他們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說他們比龍還倔，勸了半天都不願意回去休息。顧曜運年紀大了，實在跟著熬不住，一個人先回去休息了，工作室裏又響起刻刀與玉石相碰的清脆聲響。
不知不覺，窗外出現了魚肚白的景色。又不知不覺，陽光漸漸灑進來，照在《蒼龍出海》上。這條玉龍栩栩如生，龍須飛揚，龍鱗閃耀，仿佛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
清晨，顧曜運拎著早餐來到工作室，看見兩個孩子都趴在桌上睡著了。
顧曜運實在不忍心打擾他們，讓一旁的顧彥趕緊給兩個孩子拿來兩條毛毯蓋上。一直到了中午吃中飯，兩人才醒了過來。
“伊克山，我怎麽睡著了？”
“我也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喜寶，我怎麽感覺我們不是睡著的，而是昏過去的。今晚不能熬夜了，誰熬夜誰是小狗狗。”
飯桌上，顧曜運讓顧彥給兩個孩子加了餐，都是各種有營養的食物，兩人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讚美顧彥廚藝越發精湛了。
“爸，給你點個讚，廚藝已經超過爺爺了。”
“叔叔，給您點個讚，廚藝已經超過我阿媽了。”
顧彥哭笑不得，看著父親說道：“爸，你看看，他們多愛吃我做的飯菜。玉雕方麵我比不了您，也隻能在廚藝上麵超越您了。”
“你寫書也厲害，我比不了你。”
顧曜運此話一出口，一桌人都愣住了半天。顧彥眼圈紅紅的，這還是父親第一次認可他。
“天啦，太感人了，鐵樹開花頭一遭！”顧彥激動地眼淚汪汪地跑開了。
“你爸怎麽了？”
喜寶嘴裏包著飯菜，笑著一臉燦爛：“我爸是太激動了，爺爺，您以後多誇誇我爸。您看看，難得誇一次，把我爸都整哭了。當爸爸的，大氣一點嘛，該誇就多誇誇。”
顧曜運心裏也是百感交集，其實他早就認可這個兒子了，也反思了自己不該將自己的熱愛強加在兒子身上。如今看著喜寶，想起當年他從三歲的喜寶手中，搶走了她心愛的洋娃娃。
顧曜運問孫女：“喜寶，你怪爺爺嗎？爺爺剝奪了你的童年！”
喜寶搖頭：“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恨過，現在一點兒都不恨了，我喜歡玉雕，享受玉雕的過程。如今能夠帶著自己的作品去英國，讓老外們看看中國玉雕的美，我覺得自己活得很有價值感。爺爺，您可是我的引路人，我愛您還來不及呢！”
顧曜運正在這邊感動，伊克山突然說道：“師父，我也特別感謝您！如果沒有您，就不會有我今天。師父，我愛您。”
顧曜運看著兩個小馬屁精，臉上的笑容十分的舒展明媚。
“好了，好了，別這麽煽情了，爺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了。對了，告訴你們一件事。這次展覽會有很多國際媒體來報道，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很重視這次展覽，說是要展現東方藝術的精髓。你們更得加把勁了，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中國玉雕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