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隻為你唱地老天荒
秦美人說
同她的父母親說了許多話,她躲在隔壁的房間都聽得一清二楚。尤其記得的是王先生說:我有三分地,還有一畝桃花林。就是這句話,讓青春年少的秦美人怦然心動,決定嫁給王先生,並且非他不嫁。
秦美人生性浪漫,自小就喜歡侍弄花草,尤其偏愛桃花。她說喜愛桃花的女子多是風情的人,這樣的女子多識進退,討人喜歡。說完她就看我,微笑,眼角眉梢盡是恬淡的溫柔。我問後來她和王先生怎麽樣了,她便笑的更歡:自然是嫁給他了,隻是他說的一畝桃花林其實隻有半片,另外半片種的是蘋果樹,但是我都喜歡。
秦美人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總洋溢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光彩。她是在24歲那年的三月嫁給王先生的,彼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那個時候王先生家鄉還保留著花轎嫁娶的風俗,秦美人一直記得當時嫁給王先生的情景:她鳳冠霞帔坐在微微顛簸的大紅花轎裏,透過轎子的紗窗看見長長的送親隊伍和娶親隊伍一起,在嗩呐連天的喜樂裏穿過落英繽紛的桃花林,還有王先生,騎著棗紅色大馬氣宇軒昂地走在隊伍最前頭,像極了傳說中凱旋的英雄。那一刻,她輕輕放下紅蓋頭,偷偷哭了。她說你不會理解我當時的心情,我像是一個沉睡了許多年的人,忽然被幸福喚醒,感覺措手不及卻又妙不可言,還有你不知道,那場麵有多美,美得足以讓人窒息,美得可以讓人落下淚來。
我在一旁靜靜坐著,看眼前的秦美人,雖然歲月已經在她的眼角刻出一道道細小的紋路,但是她低頭淺笑的樣子真的很美。秦美人年輕的時候有許多的傾慕者,但最終她選擇了平凡普通的王先生,我問她可曾後悔過,她搖頭:丫頭,你不明白,老王雖然平凡普通,但是他才是真正可以過日子的人,跟了他雖然平淡,但是幸福。秦美人說她嫁過去幾年後,王先生一直對她很好。有一年,王先生的父親決定把桃樹林全起了,用那塊地種大黃,向來孝順的王先生第一次站在了父親的對立麵,他說他答應過秦美人,要為她種十二年的桃花,為此他在父親門前站了一夜,終於得到老人的諒解。
秦美人拉我的手,眼裏淚光閃閃:丫頭,一個女人的一生,能遇見這樣一個男子,即使他不是英雄,不是將軍,不是騎士,也不是王子,但是他願意為你信守最初的諾言,願意為你種一個輪回的桃花,複夫何求?!
我聽了,感動無言,第一次在秦美人麵前落下淚來。
王先生說
王先生不是一個喜歡回憶往事的人,但他閑暇的時候會翻看老照片,他說隻要回想起年輕的時候,自己就一定會覺得難過心傷,他說他對不起秦美人,讓秦美人跟著他受了許多苦,但是那些照片卻可以給他安慰,因為刻在膠片上的是他和秦美人一起走過的最美好時光。
有一張照片王先生每次看都要凝視許久,直到臉上漾出笑來。那是一張黑白照片,邊上已經微微泛黃,照片裏背景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麥田,田埂上立著一妙齡女子,穿碎花布連襟短衫,兩條麻花長辮服帖垂順地搭在胸前,對著鏡頭笑意盈盈。王先生說那女子就是年少時的秦美人。
那時候王先生還在部隊當文藝兵,某年秋天回家探親,路過那片麥田,忽然聽到有女子唱好聽的山歌,便停下腳步尋聲而去,就見到了在田間幫母親幹活的秦美人。王先生說,我當時的感覺就是驚豔,在此之前我從沒見過那樣溫婉可人的女子,尤其她那低頭微笑時的溫柔,讓人瞬時如沐春風,於是他拿出隨身帶的相機,給秦美人拍了那張照片。那是王先生第一次見到秦美人,那一年他24歲,秦美人19歲。
複員後,王先生連軍裝都來不及脫下,便去了秦美人家提親。秦美人的父親並不看好王先生,並沒有要將秦美人嫁給他的意願,可是讓王先生沒想到的是秦美人居然非他不嫁,他覺得那是一種驚喜,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他那時什麽都沒有,他說他隻有三分地,一畝桃花林,他說隻要可以,他願意為他的愛人種十二年桃花。
王先生說故事從來不會讓人覺得感動,可是那次卻讓我濕了眼眶。這些年來,歲月已經讓王先生曆盡滄桑,可是她對秦美人一直那麽好,他說既然她義無返顧跟了他,他就一定要讓她幸福!
我一直想告訴王先生,他做到了,盡管後來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他隻為秦美人種了六年桃花,可是他卻用全部的愛給了秦美人一場輪回的幸福。
小丫頭說
我每天都在忙碌奔走,但是很多時候會在網上聽別人訴說自己的故事,盡管與秦美人王先生經常生活在一起,卻始終沒時間聽他們說說兩人的事。
有一段時間很多電視頻道都在播《金婚》,秦美人看了,說王先生和佟誌很像,選中了一個人就一心一意地對她好。我把這話跟王先生說了,王先生笑,帶著些許的尷尬:我哪有那麽好。有的時候我確實會覺得王先生並沒有秦美人說的那麽好,他不愛說話,常常安靜地會讓人忽略掉他的存在,也不太會做家務,喜歡抽點小煙喝點小酒,還有始終忙於工作,似乎別無其它。可是秦美人說丫頭你不知道,隻有兩個人真的相濡以沫地走過,心有靈犀地愛過,才能體會到一個人的好,那種好別人看不到,自己卻能感受一輩子。
前些時候王先生出差,回來的時候給秦美人帶了禮物,是一把美麗的桃木梳,秦美人收了,淺笑如昔。
我與秦美人外出逛街,她總會在男裝店流轉,然後給王先生買好些衣服褲子,回家王先生試了,居然是出奇地合身,毫厘不差。
我一直沒注意到,他們在晚飯後,時常牽手散步,走在夕陽餘暉裏的背影看上去溫暖而且溫馨。
她說,他說,我們說
秦美人有一個很小的木箱,那是王先生親手做給她的,裏麵裝著好幾十把梳子,清一色桃木。秦美人說梳子都是王先生送給她的,他對她說:我希望這些梳子能梳順你的一生,梳出你一輩子的幸福!於是她將那些梳子悉數細心收藏,用心嗬護,以此為信,守侯他給的一世的幸福。
王先生有一部很古老的相機,那是秦美人第一次送他的禮物,秦美人知道王先生一直喜歡攝影,便在某個特殊的年代省吃儉用,為王先生添置了在當時來說是奢侈品的相機。王先生對此相機也是用心珍藏,他說:我要用相機為她記錄最美好的年華,為她映照出一輩子的歡顏。
我有一張秦美人和王先生的結婚照,看上去很古老很古老。照片上的秦美人穿旗袍,挽發髻,一片風情;王先生穿中山裝,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照片後麵寫:攝於一九八三年,結婚紀念。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1983年的時候他們要穿成那樣拍照,秦美人告訴我,那是她和王先生之間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
秦美人說其實她也和王先生吵過架,鬧過別扭,王先生說有吵有鬧才是真正的生活。
王先生說他最大的遺憾是讓秦美人跟著他吃了許多的苦,秦美人說隻有一起吃過苦,才能知道什麽是幸福!
我說,你們是幸福的,我就是快樂的。
天荒地老說
最近秦美人迷上了跳老年舞,吃過晚飯後總拖著王先生陪她去,每當此時,王先生就摸著圓圓的肚子說我又不會跳,去了沒意思。秦美人笑:誰說要你跳了,你去了看我跳啊。王先生就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啊,原來你會跳舞啊,那這麽多年怎麽沒給我跳過一支呢。於是兩人便開始你一言我一句地貧開了。
我在一旁偷笑,也跟著王先生揶揄秦美人:是呀,媽媽,跳一支舞嘛,我長這麽大都沒有看過你跳舞呢。秦美人拿眼角瞥我:要看我跳舞啊,跟我走吧,現在就出發。然後過去拉了王先生的手:走,快點,你們父女倆好磨蹭哦。
老實說,秦美人的舞跳的真不錯,尤其低頭再抬頭的瞬間,微笑的樣子特別美!王先生跟我這樣說的時候,我正欣賞著舞得正歡的秦美人。
爸爸,以前我不覺得你好,真的,可是現在我真的覺得你很好,我說,還有爸爸,其實你真是一個浪漫的人,你怎麽會想到要為媽媽種十二年的桃花呢?
因為我這一生隻想和你媽媽過一輩子,隻想和她一起過兩個人的天荒地老!明亮的燈光下,王先生的臉在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變得堅毅。
而我的心,在聽過王先生這句話後,瞬間就溫暖柔軟了,因為秦美人曾經跟我說過,她愛王先生,從最初的開始就愛上了,她這一生隻願為他唱一曲地老天荒!
關於他們之間那個秘密
秦美人在沒遇見王先生前,曾喜歡過她們學校詩社的一個男孩,那男孩極喜歡徐誌摩的詩,同時也迷戀像林徽因那樣的女孩。
王先生在部隊的時候,有一個女孩曾追過他,並且告訴他自己最喜歡的詩人是徐誌摩,最崇拜的偶像是林徽因。
秦美人和王先生結婚後,介紹那男孩和那女孩認識,並且最終撮合了他們,他們在一起後也很幸福,於是便在1983年某月某天他們四人相約在鎮上的照相館裏拍了那樣的結婚紀念照。
本來這是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可是我隱藏不住這種屬於秘密級的幸福,隻好偷偷說了這不是秘密的秘密,我隻想秦美人和王先生始終這樣幸福,也希望後來的我們也可以擁有這種平淡卻又甜蜜的幸福。
時過境遷親愛的你還好嗎
我能到你的心裏去,我也會流淚,因為那裏全是你的無所謂。
怕是看不見他幹淨的線條,忘卻那一次次深情的回眸,散落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連呼吸也傷亂了節奏。她努力睜開眼,抬頭看向天空,閃爍在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繼續等待他就會出現嗎?不會,如今的答案不再是個謎。
窗外一片漆黑,猶如全世界的人都把心門關閉,她落寞的坐在電腦前,反複伸出的雙手在鍵盤上躍躍欲試。閉上眼,他的身影像黑夜撒下的銀色月光,唯獨他的體貼和溫柔能把她的心房照亮。唯美的愛情在他流動的身影裏遊過,那深邃的眼神遊走在她瘦弱的臉龐,不由自主的保持沉默,在不經意間傻傻的愛上……
“那麽大的人還不會照顧自己,笨”!轉身看著他在背後為她披上的外套,散發著熱氣的咖啡安靜的躺在一旁桌上,恰好映忖著他擔心的臉龐。很輕柔的整理著剛披上的外套,如微風輕拂般,她抬起頭望著他笑,佯裝出一臉明媚。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我隻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她緩緩開口。
他曾無意中數次聽到她和家人講電話,似乎這次遇到了困難。揪心的看著她躲在牆角哭泣,想走過去去牽起她的手,告訴她別哭。可他突然緊張起來,無奈的聳聳肩,小心翼翼的離開,生怕她發現了自己的存在,或許她現在需要的是安靜。
看著她直視的瞳孔,他做賊心虛的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黑夜,隨後故作驚訝的大呼:“看,今晚有星星”!
“夏天的夜晚有星星又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她轉過頭,望著他一臉怪異,疑惑的眨眨眼不再說話。話的後麵少了句神經,她連罵人的力氣也沒有。順手倒了杯冰水喝下,他需要鎮定。“真是自討苦吃……”他在心裏嘀咕,看到她這樣反而找不出貧嘴的話語。
開水衝泡的咖啡依舊很燙,她墊墊的端起來想要喝下去。“燙……”!他緊張的大叫,並大步走過來阻止她將咖啡送入嘴邊的動作。樓下的俱樂部響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周圍的人們沐浴在輕柔而抒情的歌聲裏。
他伸出手,彎下腰“小姐,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一輪彎月悄悄的爬上了星空,散落的月光透過玻璃,沉浸在他們輕盈的舞姿中留下一抹修長的斜影,伴隨著跳躍的音符,潛伏在她五年前的記憶裏。
抽屜裏塞滿了這些年不曾寄出的信件,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思念。離開一年後她曾挑出一封寄出,彼岸是那個熟悉的地址。信裏除了訴說離開後的情況,還訴說了對他的思念以及對同伴們的問候。他沒有回信,倒是他的同伴出差順路來看了她,轉達她信件已收到。她嬉笑著責怪他不回信,他說他們最近都很忙。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使他在為他遮掩,終究她還是會知道一些。
她總會選擇在黃昏後給他寫信,她說那樣便可以看著日落,夕陽下也能看到揮著手說想念他的笑臉。妹妹的驚呼聲打破了房間的寧靜,她戚了戚眉頭,接過妹妹撅著嘴遞過來的報紙。
“昨天的晚報,和我有什麽關係?”
“你仔細看看這”,妹妹激動的大叫著。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晚報上醒目的標題,《XX誌願者感人事跡》,那是關於他的采訪,難怪妹妹會很激動,因為曾見過他一麵的妹妹直翻白眼說:“姐,他好帥哦”!
她笑笑往下閱讀,想看看兩年不見的他有何變化。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原來他們曾經海誓山盟的愛情如今隻是他離開時的一個感人事跡,他用愛心拯救了她。何必這樣殘忍,如果隻是為了拯救,她不需要。她從來都不需要誰的拯救,她相信能拯救自己的人唯獨她自己。
顫抖著撥出他的號碼,嘟嘟的接聽聲此刻顯得那麽漫長,她寧願他不要接電話,因為事實往往會比較殘酷。
“喂……”
“恩,你最近好嗎?我還準備明天給你打電話,最近實在太忙了……”他還是對他隱瞞,連他要離開也不曾說起。
“你看昨天的晚報了麽?”
“沒有,怎麽了”
“……對了,你是說我接受采訪的事吧,本來那天要打電話告訴你的,當時沒打通,因為時間關係……”
“夠了……”一開始以為是報社搞錯了,當親耳聽到他承認的時候,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傾瀉出她所有的委屈和難過。
“對不起,我沒有選擇,如果今天你是我你也會這樣做,人有時候都是自私的……”。他選擇了美好前途,可他忘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對不起來解釋,他的對不起是她一輩子的傷痛。
從來沒在乎過她的感受,現在說對不起顯得那麽多餘。她說:“如果我能到你心裏去,我也會流淚,因為那裏全是你的無所謂……”,掛斷電話,她瘋了似的跑出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兩年前有他的陪伴,她不再逃避,不再躲藏。兩年後的今天,拜他所賜,她再一次躲進了一個人的角落,身體蜷縮在一起,心瑟瑟發抖。
歲月是永遠越不過的屏障,即使是法術強大的巫婆。就在她黑白的記憶不斷被時間衝刷時,他斑駁的影像仍輾轉於她心底深處的回憶……
揉揉微疼的頭,似乎昨晚又夢到他了。打開塵封幾乎一個世紀的記憶,心靈深處幾縷光線從遙遠的地方緩緩的融進來,拉開窗簾看看窗外的天空,和那夜不同的是天際淡得刺眼的藍。浮雲飄過,夏天的天空一向如此,寧靜而曖昧。
電話鈴響打亂了她的遐想,沒好氣的接起電話“喂……”
“是你嗎?我們明天見麵吧。”這是他消失兩年後的第一個消息,想起當初他的種種承諾和不聲不響的離開,擊碎了曾經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心底就泛起的漣漪。
都說人一生中最不宜見兩種人:一是債主,二是仇人。而他,似乎已被她列入了仇人一類。QQ空間愛情日誌,早已堅定的心為何現在還是輕輕的顫動,“至少他該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她安慰自己。
“我們一生不會隻想著一件事,但我不希望我給你留下的回憶是你一生的傷痛,更不希望我成為你心裏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對不起。我想順便和你家人見一麵,為我的魯莽道歉……”!
“我還有事,沒空聽你囉嗦,明天電話聯係。”礙於給家裏一個交代,她答應了他的請求。如果當初不是怕她處在中間難堪,家人早以誹謗的罪名將他告上了法庭。不管怎麽樣,他在未經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許可就搬弄是非的把她和家庭因為某件事情關係惡化一事公諸於世,給她及她的家人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他帶著她出入各種名貴商場,說要給她買一件最漂亮的衣服。那件她從未穿過的衣服,那件她一直保留著的衣服。她小心翼翼的把衣服收起來,並用一張大紙寫下他的名字存放進去。“如果某天,我真正把你遺忘,我會把你給的衣服和你的名字一起,燃成灰燼。”眼角泛出一行淚水……
家人接受了他的道歉。他說他還會離開,因為誌願者的功勞,他被聘回母校任教,教授級別。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顫抖,隻是她像在聽別人的故事,連同回憶一起。
她自嘲的笑笑,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盲目的追隨著他的背影,迷失在他的溫柔裏,隨即亂七八糟的深陷進去,現在才覺得好傻好不應該。生活就是這樣撲朔迷離,再抬頭,天空依舊那麽藍。得到的同時是在失去,而失去後得到的別樣永恒卻是她一直記得生命中曾有的那個過客。
她說:“我真的該放下了,”即使還是心有不甘,但已沒有遺憾。
五年後的今天,隨著時間的推移,記憶中的他已經被慢慢遺忘。看著騰升的火焰,散發出焦臭的味道,輕輕的說一句:“時過境遷,親愛的你還好嗎”,她才明白有的東西其實不適合留著,或許還會記得他,隻是那份回憶不再痛徹心扉。
欲望成災,誰是幕後黑手
青蛇臨行對白蛇說:
姐姐,你和許仙的情是情,我們姐妹在一起五百年的情也是情啊!
我叫小青,我是窮人。
於是我長了一張與窮人相得益彰的清秀臉龐,低眉順眼,招人憐愛。大學畢業後我在南方的一家醫院做護士,拿微薄的工資在遠離家鄉的小城,前途渺茫。
但是貧窮的我卻幹著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用每月的薪水租著一棟兩層別墅。這棟別墅屹立在一個小區的對麵,被濃鬱的蔥蔥的綠色植物環繞,舊舊的顏色與二層明亮的大落地窗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感覺像是哈利波特童話中黑色魔法小屋突然被一束陽光射到,然後恍如隔世的樣子。
我一眼就看中了。
那是夏天,我被一家中介公司的職員帶到這片灰蒙蒙的小區看房子,房子在4層,沒有電梯,一室一廳。有簡單的家具。我跨過地上淩亂扔著的廢報紙和兩隻紅色裝垃圾袋來到臥房。臥室裏有一個落滿灰塵的的衣櫥和一張缺了角的木頭床。那床似被撞壞,露出裏麵一層層的木絮。我輕蹙起眉頭猶豫著今後很長的時光要不要在這裏度過。。。
我輕移到窗邊,打開窗戶。那棟別墅就那樣出現在我麵前。而別墅花園的竹柵欄上掛著紅色的牌子,黑色的字:‘出售’。
於是在這個繁盛的夏天,我帶著極少的行李搬進來。
清除滿院子的雜草,安置了一張藤椅,換上了純白色的窗簾,純白色的床單,純白色的被罩,在地板堆了一地的書。
我向醫院申請的住房津貼居然被批下來了,這讓我感到些許的意外。
微微一邊刷著紅色的指甲油,一邊冷笑著說:“住房津貼算什麽,精彩的還在後頭呢!”微微和我一樣是醫院眾多小護士裏麵的一員,但是卻生的一副風情模樣,喜歡紅色,說話的時候總是慵懶地眯著眼睛。她總把醫院來看病的病人比喻成人的欲望,總是故作神秘的湊到我的耳邊說話。小青,我能感覺到你身體內的欲望像黑暗中漲潮的海水,但是無路可逃。說罷,抿著紅唇嘿嘿的笑。
我無所適從。這時林姐輕拍下我的肩,小青,來我辦公室一下。我心中不由的忐忑。
林姐和張醫生有染我是知道的。並且親眼看到。
那天夜裏是我和微微值班。巡視時,我發現張醫生診室裏有微弱的燈光,門虛掩著。不經意望過去,正見著衣著白大褂的林姐和張醫生在診室的辦公桌上氣喘迭迭。當下我慌亂的跑開。不小心踢到在一旁的椅子。
事後,我問微微張醫生這個人怎麽樣?微微說;“不錯啊,多金又年輕,隻是嘴唇薄,臉皮白,是個濫情的人。”說這話的時候,我看見懶洋洋的眼中一閃一閃的。
那日之後,林姐總是有意無意的‘關心’我的生活,我申請很久的住房津貼也被批了下來,而張醫生每次見到我以後也比平時多了一份暗示性的微笑。我知道,這看似平靜的背後波濤洶湧。
來了小青,坐。林姐說著拿了紙杯去飲水機下接水,紅色鍵,一杯熱水。我忐忑的坐下,低了頭。低頭瞬間,瞥見林姐桌上很明顯的位置放著林姐和她老公的合影。
這女人真是夠精明,在察覺到那次雲雨可能被偷窺後,又故意拿出昭然若揭的態度來試探我的反映。我暗想,那天與我同班卻一無所知的微微肯定也被試探過,心中的驚慌漸漸放鬆下來,不由得想到微微常說的醫院內的人和膨脹的欲望,原來真的可以這樣比喻。
“來,喝水。”林姐把杯子推到我的麵前,意味深長地說:“女人啊,要注意保養!我可是比不上你們年輕姑娘了,動不動喝什麽冰水,我隻喝韓國帶來的蜂蜜柚子茶,多熱的天都喝熱水。紅樓夢上的寶釵不是說過,那些涼的東西是要用人的五髒六腑來暖的,傷身呢。”
我微笑,卻沒有說話。一下子,似乎冷了場。林姐輕咳一下,詢問道:小青,你知道護士長年紀大了要退下來,領導決定護士長的名額從年輕的護士中選的消息嗎?這些話說得非常連貫,好似早早的就想好了一樣。我握著熱水杯的手心,忽然有種冰涼的感覺。
終於,我開口了。“林姐,我。。。我有一個男人,可是。。。”我猶豫了,但是看到林姐殷切鼓勵的神情,於是,我繼續說下去,“可是,他從來沒有碰過我。”
子華是個很有錢的男人,擁有英俊的模樣和低沉的聲音。他總是在黑暗裏吸煙,一明一暗的,寂寞憂傷的樣子。而我總是忙碌在廚房裏煲湯,洗衣服,澆花,跪在地板上擦地板,放著輕柔的音樂。子華每次來過以後,抽屜裏,整理箱上或者衣兜裏,跟玩捉迷藏似的總會留下數額不菲的錢,而我從沒拒絕過。
可是子華從來都不要我,無論我用怎樣的辦法,怎樣情切切的求他要我,他總是能夠在即將崩潰的時刻推開我,躲在一邊默默的吸煙。子華說不想傷害我。可是我知道子華是姐姐的男人,他喜歡姐姐那種堅強嫵媚宛如玫瑰般的女人。在他眼裏我隻是靜靜開放的雛菊,為此我恨姐姐。
記得10歲醒來那個冰冷的清晨,爸爸媽媽出車禍,雙雙遇難,我和姐姐成了孤兒。被姨媽收留,寄人籬下。10歲的我從字典裏學到了一個成語‘貧賤之交’。我指著這‘貧賤’兩個字問姐姐:這是不是在說我們?姐姐眼裏含著淚水,倔強的說:小青,你要記得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我們窮!
姐姐說到做到,從小到大,在姐姐的庇護下我對窮一無概念。大學4年姐姐給我寄來很多錢,並且很快找到自己的愛情——子華。我第一次看見子華是在我姐姐寄給我的照片上,子華和幸福依偎在他身邊笑靨如花的姐姐。姐姐那樣美麗的笑容卻予以我尖銳的痛苦,像結了冰的玻璃杯被重錘擊碎後,滿地冰冷的尖銳。
而現在,子華在我身邊。誰說姐妹不能擁有同一個男人?
我和子華在別墅的花園裏種滿了玫瑰花,我熬湯給他喝,為他洗衣服,跟他聽一樣的音樂和看一樣的書。單獨的時候,我時常會在閑暇的時光裏,在被玫瑰包圍的藤椅上看書。林姐說:“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好男人?那你可要努力啊,嗬嗬。要不然。。”林姐的語氣忽然變得殷切且煽動,“你,你可以試試**!我老公就是這樣被我搞到手。嘿嘿。。”說完對我發出討好的笑聲,露出眼角絲絲魚尾紋。“**。。”我口中輕念著,眼神卻從手中的水杯漂移到了緣分,心思一點點漾開。
微微最近的變化很大,先洗掉了醫院裏曾經三申五令的紅色指甲油,玫瑰紅的大波浪也被挽成規規矩矩的,然後一改慵懶的模樣,變得積極起來,工作也做的有模有樣。院裏的小護士們見此情景,在背後紛紛乍舌,一時成了八卦的話題。微微的變化,我倒沒有很吃驚,對於小護士們的一驚一乍的討論也從未插嘴,詢問到我這裏,我總是淡淡的笑著反問:有嗎?
其實我和微微是醫院的小護士中來的最早,兩個人的資曆相對比較深,而護士長候選人的角色必是我們之中的一個。這樣看起來,微微對代理護士長這個位置很是在意,並且展開了計劃。隻是微微和張醫生的關係變得似乎曖昧起來,張醫生總是時不時的把微微叫到他的診室。我警告微微:小心張醫生,他和。。。微微卻從鼻子裏發出輕蔑的聲音:你知道什麽呀?!你知道護士長要內退的消息嗎?你知道張醫生的表姐是人事部的嗎?你呀,就等著瞧吧。。
說完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我後麵的話便形成於口內,消失於空氣。QQ空間傷感日誌,看起來她還是對林姐和張醫生的**一無所知。並且暗示試探她的人是張醫生,而非林姐。微微是會錯意了。不久後,微微和張醫生的曖昧逐漸清晰明朗起來,而林姐看微微的眼神也變得怪怪的。
空氣中硝煙彌漫。
一個月後,微微接到醫院被通知開除,即刻離開。我親眼看到往日驕傲的微微氣憤地咬牙切齒。隨後,又義正嚴詞跑到院領導辦公室舉報了林姐和張醫生的不恥之舉。幾天後,醫院下達為了肅清醫院各項紀律,取消林姐和張醫生的出國學習機會的通告批評。
沒過一個月,林姐離婚了。林姐在醫院的風流韻事終於傳到她丈夫的耳朵裏,那個被她用**哄到手的那個照片裏的男人。毫無懸念的,我當上了代理護士長。
【關於最後的真相】
張醫生和林姐**的照片,我總共洗了三張,分別以匿名的方式寄給了院領導,微微和林姐的丈夫——子華。
沒錯,在林姐試探我是否知道她**的時候,我明知道躲不過,就拿“我男人從來不碰我”這一點來軟化她懷疑的心,讓她以為我隻是個單純視愛情為一切,甚至有些崇拜她魅力的小女孩,讓她對我放低了戒心,並慷慨地把她對付自己丈夫——子華的那套教於我,殊不知正對了路子。
她的丈夫就是我的男人。那天為了用手機拍下照片,我暴露了自己,而微微的出現恰到好處。
事實上,直到微微收到我寄給她的照片才知道張醫生和林姐的關係。而之前張醫生對她的暗示卻讓當時一無所知的微微會錯了意,迫不及待奉獻了自己爭取高升,卻在無意間成了林姐的情敵。當微微收到我寄給她的照片時,隻是亂了陣腳。而林姐隻是妒火中燒地冷觀微微和張醫生打得火熱,兩個人均未做出任何舉動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於是,我激化了矛盾,把照片匿名寄給院領導。林姐得知有人舉報她,所想到的唯一一個人就是微微,當時她也不會讓微微有好日子過。微微被通知開除後惱羞成怒,公開舉報了林姐。老一輩那句諺語放在這裏很適用:狗咬狗,一嘴毛。
而我隻是利用她們的虛榮和欲望。
最後,關於我最愛的子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我姐姐,可是她娶了林姐,因為我姐姐死了。
如果那晚林姐和他**的**沒有被我姐姐撞到,如果姐姐沒有在深夜還滯留在無人的小巷,如果姐姐逃過5個人的**,如果姐姐是處女,那麽,姐姐不會在純白色的床單上割腕自殺。或許,姐姐依然是堅強嫵媚的女子。
收到姐姐最後一封信,是和子華幸福相依的照片,兩個人都是傻傻的卻快樂無比的幸福模樣。但是姐姐的幸福帶給我無比尖銳的痛苦,像結了冰的玻璃紮在心髒上。
所有的預謀源於那個繁盛的夏天。我推開窗子,看到對麵那棟出售的別墅,和別墅明亮落在窗子後麵那個一臉憂傷的男子。我認出這個叫做子華的男人。我跑過去,在被綠色植物爬滿柵欄外對他喊,請把房子租給我。
他愣住,悲傷的眼睛忽然清澈起來。我與姐姐有血肉相連的相似。
在這個夏天,我成了別墅主人。姐姐贏得了子華的愛情,我卻幫她贏回了這個忠誠的男人。
我記得姐姐說過:小青,隻要姐姐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窮。。
可是現在姐姐不在了。現在的我,是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