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女兒奴
其實也不怪他嫌棄了，早產的孩子，身上幹瘦的很，乍一看過去，跟個小外星人似的，眼眶特別大，下巴特別尖，頭發稀疏，四肢彎曲，更別提鼻子上掛著氧氣管，腳底下幫著監測儀，看上去又心酸又可憐。
封龍霆沒辦法接受。
他是堅定堅持的認為，一定是哪裏出了錯。
孩子不是他們家的。
沈衣捏了捏眉骨，緩解那裏的酸痛感。
他耐著心解釋，“孩子早產，還沒發育好，自然不會像是足月兒那樣子圓圓潤潤的可愛；不過沒關係，她每一天都在長大，很快就會變的漂亮起來了。”
“你確定？”封龍霆眼底全是懷疑。
“確定以及肯定！”沈衣又使勁兒的揉了幾下眉骨，他覺的自己快要控製不住火氣了。
“我是說，你確定孩子沒有抱錯？”封龍霆眼神裏全都是不信任。
有錦渡的例子在前，還有新聞報道之中，那麽多的被抱錯、抱丟的孩子的例子擺在那兒，封龍霆覺的自己十分有理由多些懷疑。
“肯定不會報錯！”沈衣望天，冷冷的開口，“如果你不信，我去問問錦念也可以，讓她回憶回憶，這麽個又醜又小又皺皺巴巴跟個小老頭似的寶寶是不是她生出來的那個。”
“你敢？”封龍霆豈會聽不出他話語之中的威脅。
“如果你繼續質疑下去，我必須得去問問啊，萬一真是抱錯了怎麽辦？”沈衣這會兒底氣可足了呢。
“哼。”封龍霆生氣了。
但也沒做什麽就是，直接離開。
沈衣苦笑著搖搖頭。
看著保溫箱裏的小公主，喃喃道，“你要快點長大，變回漂亮的樣子，爭一口氣，知道嗎？”
小寶寶虛弱的連抬起眼睛都做不到，更別提聽懂沈衣的話了。
沈衣原本想著，嫌棄孩子太醜的封龍霆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了。
不料到，在隔天，同樣的時間，封龍霆又一次背著手，站在了溫箱前，眼神裏帶著一絲苛刻。
發現沈衣走了過來，封龍霆冷冷的問，“你確定這是我女兒？”
沈衣一句話不想多解釋，翻了個白眼，繞過了他去做日常檢查的記錄了。
“什麽態度！”封龍霆不爽的冷哼。
“你再嫌她醜，我去告訴錦念。”沈衣不是膽子變大，而是被逼的急了。
情急之下，還有什麽話是不敢說，又有什麽事不敢做的呢？
隻要止住封龍霆重複再重複的相同的問題，他當然得采取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果然，隻要一提錦念，封龍霆立即住嘴，表情不忿，轉身就走。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封龍霆每天都來。
有時候一天還會來好幾次。
每次見到沈衣，講的全都是類似的話。
沈衣被問的都沒有脾氣了。
好在每次隻要一提去找錦念告狀，封龍霆一般都會止住話題，再去反反複複、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盯著小寶寶研究上了好一會，才會離開。
就這樣，一直過去了整整二十天。
沈衣按照慣例，在固定的時間來查房。
見了封龍霆仍是用在老姿勢站在溫箱前，他也不覺的意外，把記錄本拿下來，正準備記錄。
封龍霆開了口，“她什麽時候從能從這裏邊出來？”
“快了！”沈衣看了看各項指標，筆尖在體重的那一欄停住，“等她的體重到了五斤半，就可以出溫箱了。”
“還差多少？”封龍霆又問。
“不到半斤，小公主很努力的在長大呢，雖然是早產的孩子，但各方麵的數據都非常棒，等她出了溫箱，一定是個可愛的健康寶寶，到時候，看誰還好意思嫌她醜。”沈衣傲嬌的抬起下巴，他親手救回來的孩子，絕不容許任何人嫌棄，即使是孩子的親爸爸也不行。
“誰敢嫌我女兒醜，找死嗎？”封龍霆虎著臉，瞪著眼。
根本是忘記了，之前一直懷疑孩子抱錯，總覺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人就是他自己。
而沈衣呢，在接受到了那責難的目光，除了摸摸鼻子之外，還有什麽辦法？
總不能跟封龍霆去辯論吧？
辯論到了最後，他一個惱羞成怒，又要大刀闊斧的削減醫院的財務預算，到那時，所有壓力還是要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沈衣認真考慮之後，決定還是不給自己多找麻煩為好。
做人嘛，吃吃小虧讓讓步，其樂無窮。
自己給自己挖坑這種事，能不做還是盡量不做的好。
“啊！！”封龍霆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沈衣一激靈，回過了神。
“怎麽了？”
“她……她……”封龍霆的雙手整個撐在了保溫箱上，身子向前傾，俊臉都要貼上去了。
沈衣連忙放下了記錄本，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個健步，衝了過去。
“她睜開眼睛了。”封龍霆的露出了一抹癡迷的笑。
沒錯，癡迷這個形容詞，異常的準確。
他的笑容，竟然還帶了幾分傻氣，幾分炫耀……
沈衣簡直無語。
“她肯定會睜開眼睛的啊！”總不能一直睡著吧，又不是睡美人。
“我還是第一次看她醒過來呢。”封龍霆搓了搓手，躍躍欲試的樣子，“我能抱抱她嗎？”
“想都別想！”沈衣嚴厲阻止，“她的身體還虛弱的很，被大人抱著，隨時可能發生意外，不如就讓她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等到她的身體和骨骼都長到了正常的標準值，她才能從溫箱裏出來。”
“我就抱一下！”封龍霆眼帶懇求。
沈衣腦袋搖晃的厲害，“摸一下都不行！”
“今年給醫院的預算，多五千萬！”封龍霆揮了揮手掌。
沈衣氣結。
有沒有搞錯，居然用他最心心念念的事來**他。
可惡啊，萬一他禁不住**，答應下來了怎麽辦！！
“一個億都不行！！快走快走，別在這兒幻想了，你是小公主的爸比，你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去抱著小公主，守著她長大，何必急於一時？”沈衣恨不得直接抄起掃帚趕人了。
如果再不趕走了封龍霆，他懷疑自己可能會昧著良心，不顧小公主的身體虛弱，答應了封龍霆的無理要求，以換回那五千萬的預算。
五千萬耶，比往年多了整整三分之一，有這麽大一筆錢，可以躲做很多事了。
“沈衣，我命令你……”軟的不行，封龍霆決定來硬的。
“我去找錦念告狀，說你這個當爸爸的不靠譜，不能抱孩子的情況下，還非得要去抱……”
封龍霆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臨走前，衝著沈衣揮揮拳頭，意思是，等著瞧！
沈衣汗如雨下。
從那天起，封龍霆每天準時報道，必須開口的話題就是，今天能不能抱我女兒呀？
沈衣依然是每次拒絕，可不得不說，他的拒絕是越來越心驚膽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的封龍霆看著他的眼神寒颼颼的。眼看著錦念就要從月子病房裏離開，即將失去了這張強而有力的擋箭牌，到時候，封龍霆會不會……
沈衣欲哭無淚的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修大假，買機票，遠遠的躲到了天邊去。
他全都是出於一個職業醫生的良好操守和判斷，才做出了那樣的決定啊。
封龍霆應該是不會公報私仇吧？？
他會嗎？
沈衣歎氣。
他不會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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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小公主的體重終於達標，一群人歡天喜地，大肆慶祝。
從溫箱裏被抱出來的小公主，粉妝玉砌，呆萌可愛，幾乎就是錦念的翻版，五官極像，看人的時候，一雙眼睛總是水氣蒙蒙的，時不時還不吝惜的咧嘴笑笑，萌翻全場。
封龍霆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兩隻手臂完全是僵硬的。
小公主躺在他的臂彎當中，一會笑笑，一會又笑笑……
封龍霆高興的不行，“錦小胖，你快點看，女兒在笑呢，咦，女兒又笑了……”
“她還不會笑呢。”沈衣歎了口氣，“那隻是一個無意識的自然反應罷了。”
“胡說！我女兒明明是在對我笑，沈衣你快點走開，別站在這兒惹人嫌。”封龍霆不客氣的開口趕人。
把沈衣氣的，臉色都白了。
錦念在一旁看著，心裏不忍心，連忙說道，“他第一次當爸爸，看什麽都驚奇，沈醫生，你別往心裏去。”
“我的小寶貝真的漂亮。”封龍霆在那邊已是很迅速的掌握了抱孩子的方法，嘴裏邊冒出一連串的讚美。
沈衣好想吐槽啊！
當初是誰站在溫箱前邊，不停的嘀咕說，這裏邊的孩子肯定是抱錯了的？？
還有誰每天都出現，每天都在懷疑，總說小公主不太像是錦念生出來的寶貝。
對了，說小公主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的人，也是這個親爹吧。
更別提，因為錦念早產，整個月子期間身體一直很虛，怎麽進補都不見胖，就理所當然的把所有責任都堆在小公主身上的？
是他吧！！
就是他吧！！
他怎麽好意思，這會兒理所當然的選擇性的忘記呢。
“來，再給爸爸笑一個！！哇，寶貝真乖，笑的太可愛了！！”封龍霆分明是在一驚一乍了。
小公主每一個反應，在他眼裏都是無比驚喜的事。
實實在在，就是心上人的女兒奴一枚，且還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藥的那種。
錦念在看到了封龍霆的這個模樣之後，心裏的擔憂反而是慢慢的消失了。
他之前有多排斥這個孩子，錦念再是清楚不過。曾有那麽幾天，連她提起來，他都會一臉不耐煩。
錦念真的很擔心，封龍霆會徹底的排斥女兒到底。
而現在，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她隻能夠看出，封龍霆是真的很疼愛孩子。
這一點發現，也讓她鬆了口氣。
“回家吧？”錦念輕聲問。
“回家了！”封龍霆把小公主放進嬰兒籃內，小被子蓋的嚴嚴實實，這次一手拎著嬰兒籃，一手攬著妻子，向外走去。
有一段時間沒有走路了，錦念的腿竟然有些軟。
才走了沒一會，已是覺的身體發虛。
不過，當她站在陽光下時，整個人的感覺非常的好。
她抬眼，看著那湛藍湛藍的天，心裏透著一股亮堂。
“在想什麽？”封龍霆趁機在她的額頭，落下了一個吻。
“我在想，什麽是幸福。”錦念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的吐出，“原來，這種感覺就是幸福。”
“才是這種程度而已，隻能算是簡單的幸福，卻不能說是特別幸福。”封龍霆糾正，“錦小胖，往後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光呢，你可以慢慢的去感受。”
“你會一直在嗎？？”她屏住了呼吸。
“我永遠都在。”他承諾。
“真好，有你在。”錦念微微一笑。
原來，她一直都是個幸運到極致的女人。
終於，她願意承認。
這美好的幸福啊。
她攥在了手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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