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摔碎的茶杯
碼頭上的人們再也顧不上幹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著這個驚天大瓜。
直到聊得盡興了，才意猶未盡地慢慢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那些不打算去鎮上的人，回村之後都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
五十萬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劉永誌一夜暴富的消息，就傳遍了海帆村的每一個角落。
這其中，就有李保勝的媳婦兒——孫秀麗。
她本打算坐船回娘家一趟。
沒想到剛到碼頭，就看到一群人啥也不幹，都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圍著一個人聽著什麽，然後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聲。
她好奇地湊過去，拉住一個外圍的漁民打聽。
“大兄弟，這是咋了？”
等她從那人嘴裏哆哆嗦嗦地聽完了整件事，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
娘家也顧不上回了，她掉頭就往家的方向死命跑去。
“當家的！不好啦！”
哐啷！
堂屋的木門被她一把狠狠推開，重重地撞在兩邊的牆壁上。
李保勝剛吃完早飯，正悠閑地靠在躺椅裏喝著茶。
這場景，這話音，怎麽這麽熟悉。
他心裏湧上一股火氣，極其不滿地用力一拍躺椅的扶手。
“我前幾天剛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句也沒往心裏去是不是？”
“這才過了幾天，全忘了？”
孫秀麗也委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的當家的，是……是真的有天大的事發生了！”
“我一時間慌了神，才把你之前說的給忘了。”
李保勝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又是大事，上次你說的大事，不就是劉永誌那小子撈了條五千塊的魚。”
“這次又是什麽大事？你別跟我說，他又撈了條五千塊的魚。”
孫秀麗聽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李保勝眉頭緊鎖。
“你這是什麽意思？又點頭又搖頭的，魔怔了？”
孫秀麗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確實……確實又跟劉永誌有關係。”
李保勝嗤笑一聲。
“他還能翻出什麽花來？”
“上次抓了條五千塊的魚，又能怎麽樣？你看看他現在，還敢在咱們海帆村混下去嗎？”
孫秀麗喏喏道。
“可……可他這次撈到的魚，很貴！非常貴！”
“有多貴？”
李保勝依舊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孫秀麗哆哆嗦嗦地伸出了一隻巴掌。
李保勝眼皮都懶得抬。
“五萬？我說媳婦兒，不是我說你，你這眼界也太低了。”
“區區五萬塊就把你嚇成這樣，虧我上次還特地提點過你，看來你這點長進也不大啊！”
“是……是五十萬！”
孫秀麗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這三個字擠出喉嚨。
李保勝剛想開口，繼續數落他媳婦兒沒見識，可那張開的嘴，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想說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想閉上，又怎麽也合不攏。
他的大腦，此刻一片茫然。
是我聽錯了？還是她瘋了？
李保勝帶著最後的希冀，抬眼看向自己的媳婦兒，盼著她說出另外一個數字，好讓他以為自己剛才隻是聽錯了。
可孫秀麗隻是滿臉苦澀，絕望地衝他點了點頭。
李保勝那副四平八穩的村長派頭，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手裏的茶杯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了他一手。
他被燙得一甩手，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人要是倒黴了，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他一邊用力地甩著自己被燙得通紅的手，一邊衝著還愣在原地的孫秀麗大吼。
“還愣著幹什麽？快回屋給我端盆涼水過來啊！”
孫秀麗這才如夢初醒，魂飛魄散地轉身往屋裏跑去。
等李保勝把整隻手都泡進冰涼的井水裏，那股灼痛感稍稍緩解，他才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著一地狼藉，感受著手上傳來的陣陣刺痛，心裏卻比這手更痛。
雖然現在還沒有人當著他的麵說什麽，但他知道，自己這張經營了大半輩子的老臉，怕是徹底保不住了。
青龍鎮，一家幹淨整潔的小飯館內。
劉永誌和王海燕並排坐著，一張圓桌旁，坐著的正是老魏、王姐、大潘和小趙這四位海鮮店老板。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桌上的菜肴正一道道地端上來。
王姐端起麵前的酒杯，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
“我就說劉兄弟是個有福氣的，你看這媳婦兒，長得多俊俏。”
“大潘，你說說，怎麽啥好事都讓人家一個人給占了。”
大潘聞言，故意裝作一副唉聲歎氣的樣子。
“可不是嘛，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到現在，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是光棍一條呢。”
劉永誌聞言一愣，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大潘哥，你現在還……”
大潘臉上閃過勉強的笑意，擺了擺手。
“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事兒說來話長，有時間以後再跟你細說。”
“今天這麽高興，咱們不聊那些不開心的事。”
劉永誌和王海燕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有些傷疤，不適合在這樣熱鬧的場合揭開。
倒是老魏，不想氣氛冷下來，他笑嗬嗬地看向王海燕。
“弟妹，你這肚子有幾個月了？看著還不怎麽顯懷呢。”
王海燕下意識地伸手撫了撫小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剛四個月左右，還早著呢。”
老魏一聽，立刻又把話頭轉向了劉永誌。
“那你可得抓緊了，孩子出生前，這房子必須得安頓好，不然到時候有你手忙腳亂的。”
隨著飯菜一道道上齊，桌上的氣氛也愈發熱烈。
劉永誌端起酒杯，先是敬了眾人一杯，又讓王海燕端著茶水，挨個向他們道謝。
“之前幾位哥哥姐姐送的東西，我們都收到了，一直沒機會當麵謝謝你們。”
王海燕跟著他，真心實意地對幾人說。
“謝謝王姐，謝謝魏大哥，潘大哥，趙大哥。”
她本以為這些生意人會很難相處，沒想到個個都這麽爽朗熱情。
尤其王姐，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關切她懷孕辛不辛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親熱得就像自家姐姐一樣。
這讓她心裏那點初見的局促，很快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