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才是最好的時光

第四章 十二月的淩楚楚

1)

十二月的淩楚楚,已經沒有了以往的芬芳,用她的話來講,她已經失去了純真年代的萌動,直到她遇見了林皓然,遇見他,她的生活改變了規律。

十二月的冰雪季節裏,淩楚楚喜歡讓林皓然陪著她躲進地鐵站裏尋找溫暖,林皓然一直不解她的這種詭密,她卻眨眨眼,這是小女子的秘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講的,當然,最愛的人也一樣,我要為自己保存一份青春時代的記憶。

林皓然不以為然的樣子,顯然他對她的隱瞞表示強烈的不滿,但他不敢釋放出來。

十二月的淩楚楚,充滿了憂傷和智慧,她摟著林皓然的腰說,人家就是煩嗎,不愛躲在家裏,其實也沒什麽的。

林皓然不知道,淩楚楚躲在地鐵站的目的是在等我,當然這種等不是想像中的那種愛慕之等,用她的話來說,她喜歡我的表情和冬天的風骨,於是,她從內心裏喜歡帶著一個比我英俊的男子站在我的麵前,她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喜歡把自己叫做淩楚楚。

那天,我從地鐵站口像一隻小貓一樣地盤跚而出,我拖著大包大包的行李,因為我要趕火車去外地出差。林家女子從後麵拖住了我的包,然後,我整個人便躺在了包上。

我怒發衝冠,想對自己采取行動的人大打出手,突然間,一個男子站在我的麵前,嚇了我一大跳,正是林皓然,我剛才的張狂消失怠盡,趕緊拾起自己的行李來,準備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

是他的人高馬大嚇怕了我,自小起,我就落下個毛病,看見比自己高大的同類便心生無限淒涼,正是這一點,讓淩楚楚抓住了我的弱點,我倉惶逃竄,身後是淩楚楚比鬼還難聽的大笑聲。

自此,我發誓,絕不取像淩楚楚這樣的女孩子。

2)

但淩楚楚還是找我來了,她向我借心愛的小提琴,她說每當日暮途窮時,她的心會生出許多淒涼,因此,她喜歡在地鐵站裏歌唱,喜歡那種熱熱鬧鬧的氣氛,因為那種環境不屬於愛情。

我對她不屑一顧,女子是不能學中文的,學了便會改變身體的實質,原本一個個好好的女子,隻因為好念幾首情詩,便學會了無限製無體止的孤獨。

從此,地鐵站裏,淩楚楚煩人的拉著小提琴,旁邊,是一個忠實的愛情守護者,我曾經專門去看過他們的表演,很有專業隊伍的風采,人們常常圍住他們,還有些心存善心的人,會冷不丁地從後麵扔進去幾枚人民幣來,他們把他們當成了乞討的人。

淩楚楚不在意這些,她喜歡這種有意境的生活,她覺得充實有靈感,而林皓然已經無法忍受這種不該有的折磨,他從內心裏責怪淩楚楚,放著好好的生活不過,卻偏要去擺弄個什麽藝術,於是,他們之間有了戰爭,而戰爭的導火索便是我的那把小提琴。

他終於一發不可收拾,他扔壞了那把我送給淩楚楚的小提琴,當時,淩楚楚正在裏屋刷牙,她已經打算好今天的行動,並且有了一種強烈的藝術靈感,她要創作出一首單曲來,獻給這個凜冽的冬日。

忽然間,她聽到提琴落地的聲音,她原本存在的藝術靈感全部轉成了一座按捺不住的火山。

淩楚楚傷心欲絕,任憑林皓然在後麵不住的哀求和祈禱,那把琴,成了他們愛情解散的中介。

3)

但淩楚楚的思想是非常有分寸的,她考慮了半天,沒有答應林皓然和好的要求,她從內心開始討厭這種男子,因為,在生命的天平上,藝術與愛情有著同樣的地位,沒有人能夠去褻瀆一種高尚的藝術思想。

淩楚楚從此便三天兩頭的找我,讓我的小屋裏充滿了生機。

我原是個十分懶惰的男子,因此,我的時間安排的綽綽有餘,但自從這個小女生到後,我的境況便每況愈下,正睡的好好的,夢裏還有花姑娘在伴著,一雙冰涼的手已經伸進我的被窩裏,她冰的我恨不能從被窩裏一躍而起。

我說你個死丫頭,不趕緊找個婆家嫁出去,一直賴在我這裏不走。

她說,沒人要的,我的命硬,沒有人願意接納我。她給說起我她的家境,說起父母的離異,說起自己從小便性格孤僻,一個人在風裏來雨裏去的,養成了和平常人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因此,許多人都在討厭我,我說,麵包總會有的,你是個禪意女子,念禪的人總會有好報的。

淩楚楚是個骨骼極輕的女子,我甚至聽不到她的腳步聲,因此,在我說她的身體適合練瑜珈後,她便把我的房間當成了她的練功房,她越發不可一世,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十二月的淩楚楚,已經丟掉了原先的痛楚,她已經從冰天雪地裏蘇醒過來。

4)

但大學時的同學王路明還是來了,他高高的身材,已經增加了太多的成熟。他來的,沒有別的原因,他給我說他要追求淩楚楚,他喜歡淩楚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說他喜歡她的虛無縹渺,我說你不適應她,她的心是用水做的,一碰便會化的,他給予我重重的一拳。

在發過誓言的第二天,他便開始了愛情玫勢。我常常搖頭歎息,覺得有些人真的是無法救藥。

淩楚楚得知消息後不以為然,她說以前追我的男子多了,個個以失敗而告終,因為,他們沒有一顆禪意芬芳的心,總是到關鍵時候鬆了弦,她說王路明是個好男人,她相信不會失望的。

王路明天天像個跟包的人一樣,尾隨在淩楚楚的後麵,拿行李,搬提琴,他忙得不意樂乎。地鐵站裏,人山人海,特立獨行的淩楚楚,不顧王路明的勸阻,執著的拉著小提琴,所有的路人都駐足觀看。

自此,王路明的苦命日子才剛剛開始,他追求淩楚楚采用的是通常的做法,什麽請吃飯了,逛大街了,蹲雪人啦等等,淩楚楚鄭重地告誡他,她不喜歡這種沒有境界的做法,她隻是喜歡音樂,如果可以,他必須先學會五線譜。

這些都是令王路明看見了便頭疼的東西,他說在上學時,一看見五線譜便走不動路了,他的身體裏,爹媽沒有給一點音樂細胞。

這種極不相襯的做法自然引起了淩楚楚的反感,王路明手足無措,他攤開雙手在我的麵前,抱怨世道的難險和女人的難以琢磨。

5)

那時,我正在繪一幅漂亮的圖畫,內容是畫一個寂寞的女子,正在風中等待。畫早已經做了好長時間,隻是一直沒有起名字,後來,我忽然覺得畫裏的女子有點像淩楚楚,有些中規中矩,卻又帶著與世隔絕的傷感,毫不猶豫的,我便起個傷感的名字《十二月的淩楚楚》。

王路明抱走這幅畫時,我沒有察覺,當發現時,已為時已晚,他把畫送給了淩楚楚,說是請一位畫師專門為她量身訂做的,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就知道要大事不好。

淩楚楚有個怪怪的脾氣,她不願意在脖子上盤著圍巾,由於我們從小便在一起,因此,對她的這種偏好早已是心知肚明,具體的原因說不清楚了,好像是她的父親在外麵有了情人,她的母親不依不饒,因為,那個女人脖子上居然圍著她織的圍巾,她上前與她撕打在一起,那條鮮紅的圍巾被頃刻間撕碎在掙紮的邊緣。

從那時起,站在一旁哭泣的淩楚楚就發誓,一輩子絕不盤圍巾,因為,這是她生命的傷口。

而我呢,為了報複淩楚楚當初對我的羞辱,便在這幅畫上特意加了一條圍巾,它就圍在畫裏女子的脖子上,很是有些自然,卻又帶著西方人文主義的舊風。

據說,淩楚楚大發脾氣,大罵這位畫師狗屁不通,不善解人意,罵王路明狗眼瞧人低,不識時務,並且讓他從她身邊永遠地消失。

聽完這段傳說後,我哈哈大笑,隻是覺得這幅畫的毀壞真是有些可惜。

6)

一年的時間有些長,但隻當是一粒沙子丟在了整個宇宙裏。一年的時間裏,我轉了個城市謀生,自然而然地便離開了淩楚楚,離開淩楚楚的十二月,我忽然間覺得異鄉的城市有些淒涼。

因公差的原因,我回了原先居住的城市。

也是十二月的光景,天空裏無奈地飄著讓人難解愁緒的白雪。

整個地鐵站裏,我都在伸著脖子張望,我在張望著淩楚楚,我知道她也許會在這兒,因為,她就是這個季節的角色,她不願意生命整日地被關在時間的牢籠裏,她的心屬於整個冬日。因此,她會不顧一切地選擇地鐵,還有那把別人有些不喜歡的小提琴。

就是在黑暗的角落裏,我發現摟著小提琴的淩楚楚,她已經憔悴的不成人形,我差點沒有認出她來。

我拉著木然的她,走回她的房間。我問她一年來的情況,她的嗓音沙啞,我問王路明呢,她說,我辜負了她,隻是想好好地愛她一回,但我的任性卻成了罪魁禍首,他離開了我,當我知道後悔時,已經太晚了,我發現他正躺在大街的十字路口,一條過路的車撞了他,據說他喝了許多的酒,在一個小酒店裏,還唱些讓人無法理解的歌,他的手心裏,還拚命地抓著一首單曲,單曲的名字叫做《十二月的淩楚楚》。

我說他真傻,本該他的幸福,上天卻沒有給他。

她說:不是他的原因,是我沒有這個福份,我以為他在戲弄我,便對他發了脾氣,直到後來,我發現他躺在地上時,才發現,那首單曲是他譜的曲,他為我沒日沒夜的學音律,而我渾然不知。

7)

但十二月的淩楚楚沒有哭,她是個比男孩子還剛強的女孩,她說生活裏總會有傷痕的,王路明在地下也會祝願我高興的,因為,我又遇到了你。

她說,你還記得嗎,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在十二月的天空下,一個男孩輕輕地摟著女孩的腰,說過一些山盟和海誓。

我的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下來,她繼續說,其實,我是非常喜歡那幅畫的,我說,哪幅啊?就是漫天雪地裏,一個女孩盤著個圍巾,雪花落滿她的一身。

我說,隻是可惜,已經被人毀掉了。

她轉過身去,展開一幅流長的畫卷,上麵清晰地寫著《十二月的淩楚楚》,是我畫的,對的,沒錯,那條補畫的圍巾,分明妖嬈。

她說,我沒扔掉的,因為,我知道,是你畫的。

可是,對不起,我傷害了你,我畫了你不喜歡的圍巾。

不,那是過去,現在,我已經知道愛情的可貴和艱難,是生活,讓我學會了堅強。

我忽然間好後悔,《十二月的淩楚楚》上,竟然沒有一個男子的身影。看來,所有的幸福總會有欠缺的,也許老天又在開一個致命的玩笑。

當我轉過身哀歎時,卻發現那幅畫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在上麵,他矮矮的個子,正尾隨在女孩的身後,雪地上,一排深深淺淺的腳印,延伸到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