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像一地雞毛飛舞的愛情
那一段時間,我很瘦,真的瘦的不成人形,為了避開別人的視線,我索性請了半個學期的長假,將自己關在天井當院的紅牆裏養心,陪伴我的,除了母親送我的長命鎖外,就是和同學已經五年,並且高中時就開始追逐我的醜小鴨林兒,由於她的頭發長得很特別,是那種隨意飄灑卻又有一叢想上天的那種,所以,無論她怎麽人工處理,都無法抹去她的直立感,向一豎雞毛立於當中,所以,從五年前的見麵的那天開始,我就開始叫她的昵稱:雞毛;
她一路擔心地隨我走來,像是生命中故意安排有個人攔躲我的不可一世和充分的想像力,我時常想,這也許才是我生命中的牽絆,這也是母親出門時的不放心導致的惡作劇。
五年前,從我離開家的那一時起,母親好像就注定知道兒子的脾胃虛弱,整日叮囑個沒完,就連生活用品,也需要給我排的滿滿的,用她的話講,我天生虛弱,不是出門的料,但命運卻又如此安排,著實讓人放心不下,最好有個人和你一起,就是雞毛吧,那時的雞毛也剛剛去了市裏上高中,家境一般,和我也有著共同的語言基礎,因此,兩家一拍即可,由母親作主,讓我們互相照顧,鄰居們幹脆把我們當成了娃娃親,童養媳,我聽後一臉苦楚,眼淚沿著眼圈繞了幾十圈後,還是順從了生命的旨意安排,老老實實地跟在一叢雞毛的後麵,飛奔了城市的夜空。
呆在時間久了,總會有絕望產生的,這是我告訴她的最後一句話,也是我思想崩潰前的最後寫照。
她天生脾氣強硬的很,我是一塊麵粉,而她呢,卻天生是塊石頭,無論如何都放不到一塊兒,尤其是流言讓人受不了啊,都是大二的學生啦,我也有我的自由天空呀,難道每個人不都有屬於自己的感情世界嗎?
從那天開始,也就是下雨的那天開始,為什麽選擇下雨天,也許是時間的安排吧,我開始不理睬雞毛,任憑她嘰嘰喳喳地在我麵前一直囂張著,後來,幹脆地,我打了傘,離開了這個雨天,我想選擇一份屬於自己的幹淨天空,讓靈魂做一次濃重的深呼吸,讓感情經受一份毫無牽掛的洗禮,思想鬱悶,也許才是自己的軟肋。
在一個叫做“一夜都說”的茶館前,我停住了腳步,裏麵的叫賣聲和一個女人的說書聲,一直在吸引著我的思想,我是那種愛懷古的人,尤其是幻想著有一天,這社會能夠倒著走一回,那樣子,也不白白地活活在這世上一回,所以,看到有些古色古香味道的色彩來,我總會駐足,然後用全身心投入進去。
《一地雞毛》,一個長得有些像花鼓戲選手的小女子正在那裏說著評書,講的是一段民國時期的愛情故事,我正和趕上一段精彩的開場白部分,小女人舉止端莊,怎麽看怎麽打扮得像個宋代人,口紅齒白,一路飛奔著,呼喚著,占有著你的所有的神經細胞。
聽了一段後,我要了杯茶,傻在那兒啦!!
從那天開始,我為自己的消遣找到了一個好去處,就是那個叫做“一夜都說”的茶館,而有好幾次來我都等到了小女子的精彩評書,所以,自然而然地,我就開始喜歡上了她的書,同時也喜歡上了她的人物和風采,這幾天的精神也調劑的不錯,有些同學見我時說比原來好多了,說我千萬別為伊消得人憔悴,我知道他們所說的伊是誰?我天天不理她,把她當成了一個路人,這也許是我生命中最個性色彩的一段華麗篇章吧!!
那天我去的較早,茶館裏還沒幾個人,我喝著茶,順便著想著他們的後台化妝的地方應該在哪個地方,找準了方向後,我開始實施向那裏窺看,我小時候,經常愛躲唱戲的舞台後麵看人家化妝,並且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夠排排場場地站在舞台上,把自己也當成故事的主人公,哭一回,笑一回,但事境過遷,都已經成夢了。
在舞台的一角,我看見了正在化妝流淚的小女子,當時,時間正好安排的恰當好處,舞台後麵沒幾個人,更不會有幾個人在乎我矮矮小小的角色。
我走近她,她身材矮矮的,剛剛化過妝的臉像在水裏泡過一般,我走近她,問她怎麽啦,需要人幫助嗎?
她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忙裏偷閑,想起家裏的親人來,不免得有些讓人神傷,和我一樣,是個內向的、溫馴型的人,這正和中我和下懷,憑著我這幾年單槍匹馬闖江湖的經驗,我知道她正處在感情的寂寞期。
由於離開場還早,我們在那裏親談,她有個藝名,叫做端子,豫南地區人,從小喜歡說書,曾經上過幾年書,由於家境不好,便過早輟了學,從此開始江湖手藝的生涯。
我誇獎她很有見地,能將某個人物描述的活靈活現時,她高興地手舞足蹈,我告訴她,不信的話,你請看舞台下麵的掌聲,就像我一樣的掌聲,說著,我拍起自己的手背來,這是我的惡作劇,每次看到高興處時,我不愛和常人一樣拍自己的手掌,而是喜歡半手掌背過來,用另一種方式來表明自己的喜悅感。
那晚,她繼續說的是《一地雞毛》,人也多,場麵也好,她的心情也很好,她贏了個滿堂彩,有人的還吆喝著要加一段三十分鍾的她的戲,我熱烈地為她鼓掌,為她一個人孤獨闖天涯的勇氣,也許是天涯何處無芳草的憐憫之心。
我開始接觸她的業餘生活,但每次去時,她卻總是化著半妝在那裏,我奇怪地問她,是怎麽啦,離晚上還遠,怎麽把自己打扮的整日裏像個古代人似的。
她笑我癡,說不懂得古代女人的心思,所有的女孩都喜歡一身淡妝的出現在所有男孩子的麵前,那是一種莊雅和超凡脫俗,之所以是淡妝,是為了遮住彼此的不快和原來的不適應才如此,否則,有些人見時間長了的話,總會產生生份感的。
這是個令人奇怪的女人,在二十多年的生涯裏,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這麽完完全全、坦坦****地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所以,這令我產生了所有生命深處的動容,我開始牽掛她,直到最後,我忽然間發現,我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個由外地來省人的小女子。
我喜歡她說的《一地雞毛》,喜歡她說的像一地雞毛似的殘忍的愛情故事,聽著那些故事,我感覺自己的天堂降臨了,我開始討厭這個世界,我似乎為自己的出現在作著一場無掙無紮的證明。
雞毛對我的表現很有意見,她整日裏好像在調查我的行蹤,但她也無法左右我的個性化展現,我就是我,喜歡獨來獨往,愛別人不敢愛的,恨別人不敢恨的,但她的話卻好像一句鋼釘一樣將我的靈魂釘在愛情的十字架上:你早晚會吃愛情的虧的,因為你太年輕了,太執著了,這也許是你的最大障礙。
我擺擺手,笑她,好啊,所有最好和最不好的愛情都過來吧,本人歡迎無受阻攔的騷擾。
當我開始請那個叫做端子的小女孩吃飯時,我簡直心裏頭樂開了花,她擺脫了她師哥的糾纏,一路歡跑著隨我而來,在一個叫做“浪漫都市”的夜總匯裏,當她的演出結束時,理所當然地,我們成了故事的主角,現在,一切的故事由我們說了算,誰想演什麽都可以,我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陌生都市的護花使者,她來不及卸妝便與我瘋狂拚搏。
我邀請她喝酒,她說少喝點可以,師傅說喝多了會傷嗓子的,會影響演出,我說不礙事的,許多大明星大歌星都是一口氣能喝下整瓶的啤酒,然後能夠站在舞台上拚命了唱歌,舞蹈,他們的精神和能力都是從酒裏來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酒是生活的催化劑,也是我的個人愛好。
我將自己所有的想像力都發展起來,開始在她的麵前綻放,她始終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小女子的角色,一如既往地那麽矜持,帶著古代女子的端莊色彩。
那晚回去時,正好大風起兮雲飛揚,我有了種英雄救美般成功的風采,一路風中,我一路唱歌,仿佛生活對於我來說已經有了質的飛躍和提高。
雞毛正站在風中等我,這也是我始料不及地,她告訴我,家時來電話說,她的母親有了病,想回去幾天,在這裏等我,火車票她已經買好,今晚就要走。
她心疼地告訴我,衣服都放在某某櫃裏,記住自己做飯吃,別在外麵吃,外麵火氣大。
一擺擺地雞毛走了,帶著我的滿腹未說出的豪情,我本想對她說我的幾天壯舉,包括我的壯麗之行,但現在,恐怕要一個人孤獨地度過了。
雞毛走後的第二天,我接到一個朋友的聚會電話,要我晚上去他那裏過生日宴會,我想著是該去的,但這可能會誤了端子的評書演出,但人在江湖,是身不由己的,自己的鐵哥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搪塞的,我想著等十點多時,他們的全場演出都結束時,我就會滿知戎裝地出現在她的麵前,令她大吃一驚。
十點多時,我已經酒入膏荒,我擺脫了他們的驚憂,去了“一夜都說”吧,裏麵依然很熱鬧的場景,但台上卻是一個老頭子在表演,說是也都是些孤魂野鬼般的老掉牙故事,讓人聽了就直相吐,沒一點感情色彩。
後來一打聽才知,端子病了,所以才抱病沒有參加演出,這令急火如焚,昨晚她回去時還好好的,難道是為了別的原因,我有些不知所措,停場時,索性便問那老頭子,老頭子說得了感冒,正在醫院裏打點滴呢?
我風風火火地向醫院跑,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不明不白地誤打誤撞對了那家小小的平民醫院,她正在躲在**,有一種**正在隔著我的眼睛向她的身體裏傳輸,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不叫做同病相憐,我隻是感覺鼻子酸酸的,大把大把的傷心淚想沿著自己的心事破堤而出。
我說是我不好吧,那晚是我讓你喝了酒,否則不會有現在的事故的。
她擺擺手,說我小心眼,沒關係的,這幾天急火攻心,前天說書時就感覺嘴角抖動的厲害,沒想到今早便加劇了,索性師傅去救了場,否則如果失了場,那才叫大罪過呢?
是雞毛的電話將我招了回來的,那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啦,雞毛從家裏趕了回來,說讓我去火車站接她,她帶了許多的行李。
路上,她向我講了家中發生的故事,並且說母親的病已經穩住,是血壓低,醫生讓她多注意營養,她還說了,家中已經有人給我說媳婦啦,是鄰居的二嫂子,我的母親已經同意讓我去見一麵。
聽著這些掉胃口的話語,我一下子捂住了耳朵,每次都是她將我從好好的過去拉回了現在的時光,好好的一場故事,卻讓一場相親的鬧事潑了一瓢涼水。
就在我準備再去那家叫做“一夜都說”的茶館時,我卻發現了一個意外的結局,那裏的說書人已經換了新人,那個叫做端子的小女子永遠消失在我的記憶裏,我不知這是怎麽啦,難道真的是一場夢嗎?夢醒過後,全都是蒼涼嗎?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卻不知怎樣就消失了呢?
老板的話回答我:人家是跑江湖的,整日裏風裏來雨裏去的,沒有個準地方,說不定過幾天,他們就會回來的。
我失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的塵土飛揚,在那個陌生的路口,雞毛一把手摟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手裏,正拿著一幅小小的照片,她說,今天下午有人過來找你,送了一幅照片給你,說讓你忘了她吧,她不是一個理想的人。
黑白的照片上麵,我發現一張不完整的臉,半張臉上,一條條長長的刀傷,正衝破胭脂的阻撓,層層剝裂開的展現在我的記憶裏,我忽然明白,她怎麽總愛在自己喜歡的男孩子麵前化妝,因為,她是想掩飾自己的傷痕。
這是怎樣的一段梨花壓倒海棠的故事呀,所有張揚的年輕已經慢慢地放開手,便理想的帆還沒有升起來,卻早有塵世的暗礁碰碎了不堪一擊的青春。
我仿佛看見了那張臉,那張屬於端子的小臉,她是怎樣的多情,卻又染上塵世的汙垢,所有的人,都無法逃避人世間的現實,他們都是一場過往而已。
猛的一醒,我看見了早已經肆無忌憚的雞毛,她正摟著我的腰,對我說,對不起,是我關心你不夠,我檢討自己以前的過失,是我太自私了,我把你當成了一個玩物,使你失去了自由,但你要相信,她已經走了,永遠地走了,像一個夢,死了,我還是活的。
午夜的散場裏,走滿了行人,我看見一地的雞毛,隨風亂舞,好像一場零零碎碎的愛情故事,剛剛出場,卻又匆忙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