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
“對,劇本。”72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每局遊戲結束,失敗者會被抹去記憶,勝利者會得到虛假的希望。
而我們……”他抬起那隻空著的左眼,“會永遠記得。”
永遠記得?記得每一次的恐懼,每一次的血腥,每一次看著那些“客人”像螻蟻般掙紮?
我看著自己掌心的血,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懷表的“滴答”聲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從我的燕尾服口袋裏傳來。
我掏出來一看,表蓋依然裂著,指針依然卡在三點零四分,可那“滴答”聲卻越來越響,像在倒計時。
72號看到懷表時,蠟像般的臉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他踉蹌著後退,撞在礁石上:“不……不可能……這表怎麽會在你手裏?”
“是你給我的。”我說。
“我沒有!”他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這是71號的表!他就是因為想改寫劇本,才被‘主人’做成了標本!”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空著的左眼窟窿裏滲出黑色的**,順著臉頰往下流,像在流淚。
“快扔掉它!”72號指著我手裏的懷表,“不然你會和他一樣!”
海浪突然變得狂暴,霧也越來越濃,幾乎要把整個湖景村吞沒。我握緊懷表,表殼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卻奇異地讓我冷靜下來。
如果這是劇本,那我是誰?是劇本外的闖入者,還是……早已被寫好的、注定要發瘋的73號侍者?
懷表的“滴答”聲越來越快,像在催促著什麽。我抬起頭,看向濃霧深處。
那裏,下一局遊戲的鍾聲,正隱隱約約地響起。
懷表的滴答聲成了我在莊園裏唯一的私語。
72號從那天起就變得神經兮兮。他不再帶我穿梭於各個地圖,隻是縮在侍者休息室的角落,用一塊破布反複擦拭左眼的窟窿。
嘴裏念念有詞:“不能想,不能記,記了就會被做成標本……”
我開始獨自完成任務。
給“祭司”伊萊送那塊能開出通道的石頭時,我在月亮河公園的馬戲團帳篷裏,看到他站在破碎的鏡子前。
鏡中的他背後有對巨大的烏鴉翅膀,而現實裏的他,肩膀塌陷,眼神渾濁,像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放在鏡台左邊。”熟悉的指令在腦海裏響起——不知從何時起,我不再需要72號提醒,那些規則像刻進了骨髓,自動浮現。
伊萊拿起石頭,指尖剛觸到鏡麵,鏡子就“哢嚓”裂開。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從裂縫裏飄出來,臉色慘白,眼眶淌著血,是監管者“紅蝶”。
她的刀揮過來時,我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刀鋒擦過伊萊的胳膊,帶起一片血霧。
伊萊沒有叫疼,隻是用那塊石頭在地上畫出一道光圈,鑽了進去。
紅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血紅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複雜。她沒有追,隻是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鞠了一躬,像在哀悼什麽。
我站在帳篷裏,看著地上的血痕,突然想起遊戲裏紅蝶的背景故事。
那個被背叛的藝伎,最終在火焰裏化為厲鬼。原來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後,藏著這樣深的悲哀。
回到休息室時,72號正對著牆壁磕頭,額頭磕出了血,燕尾服的前襟被染得暗紅。“主人饒命……我什麽都沒說……”他喃喃自語,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把懷表掏出來,放在他麵前的地上。滴答聲響起的瞬間,他突然停止了磕頭,直勾勾地盯著懷表,蠟像般的臉上慢慢滲出淚水。
是真的淚水,透明的,帶著溫度。
“71號……是我弟弟。”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一起被抓進莊園,他總說要找到出去的路,要撕碎那些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