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4

暗房的紅燈讓一切蒙上曖昧的色調。齊洛將底片小心地裝入顯影罐，手指在暗紅色光線中顯得格外修長。

程曜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目光卻無法從那些靈活的手指上移開。

"你可以坐下等。"齊洛頭也不抬地說，"至少要四十分鍾。"

程曜哼了一聲："我站著挺好。"但他還是拖了把椅子過來，故意弄出很大聲響。

椅子腿刮擦地麵，在狹小的暗房裏格外刺耳。

齊洛嘴角微微上揚，沒說什麽。他打開水龍頭，調整到精確的溫度，然後開始調配顯影液。

程曜注意到他用量筒時眼睛幾乎不用看刻度，全憑手感。

"你經常做這個？"程曜問，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比平時低沉。

"嗯。"齊洛輕輕搖晃量筒，"數碼太幹淨了，少了點......"

"人性。"程曜接上他的話。

齊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紅燈下那雙眼睛像兩汪深潭。程曜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鬆了鬆領口。

"你懂暗房技術？"

程曜移開視線："我祖父是戰地記者，家裏有個暗房。"他停頓了一下，"小時候他常帶我洗照片。"

齊洛敏銳地注意到他用的是過去時，但沒有追問。他將顯影液倒入罐中，開始計時。

房間裏隻剩下**晃動的輕微聲響和兩人的呼吸。

"可以看看你的小樣嗎？"程曜突然指向角落裏的一個文件盒。

齊洛點點頭，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工作。程曜翻開盒子，裏麵是一組流浪狗的照片，每張都配有詳細的記錄。

發現地點、健康狀況，還有領養進展。其中一張特別引人注目：一隻瘦骨嶙峋的德牧站在廢墟中，眼神警惕又渴望。

"矯情。"程曜評價道，卻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它叫阿瑞，曾經是警犬。"齊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訓練時受傷被淘汰，主人把它扔在了工地。"

程曜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照片邊緣："後來呢？"

"找到領養了。一位退休警官。"

齊洛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水，"你好像對它很感興趣。"

程曜猛地合上文件夾："我隻是好奇為什麽有人浪費時間拍這些沒價值的東西。"

齊洛不置可否，轉身去檢查顯影進度。

程曜的目光落在他後頸露出的一小片皮膚上，在紅燈下像一塊溫潤的玉。

"可以了。"齊洛打開顯影罐，取出底片掛在繩子上。程曜湊近查看，呼吸拂過齊洛的耳際。

底片上的影像讓程曜屏住了呼吸。

老牆上的塗鴉、門把手上經年累月的握痕、陽光透過破窗在地麵投下的光斑......每一幀都充滿了數碼攝影無法複製的質感。

"這是......"程曜的聲音有些啞。

"你的概念。"齊洛輕聲說，"我隻是換了一種表達方式。"

程曜突然抓住齊洛的手腕："你怎麽做到的？這些細節在現場我都沒注意到。"

齊洛沒有掙脫，程曜的手心很熱，像一塊烙鐵。

"等待。"他說，"建築會說話，隻要你肯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