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282章 15

重症監護室裏,程曜躺在病**,臉色蒼白如紙。齊洛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雙總是優雅有力的手,現在插滿了管子,冰涼無力。

"傻瓜..."齊洛將額頭貼在那隻手上,淚水浸濕了床單。

半夜,程曜開始說胡話。

齊洛湊近聽,全是醫學術語:"肝動脈壓力...28mmHg...血小板計數..."突然,程曜的手動了動,抓住齊洛的手指:"齊洛...照片...拍好了嗎?"

齊洛的眼淚奪眶而出:"拍好了,都拍好了。你快點好起來,我拍更好的給你。"

程曜微微睜開眼,目光渙散:"別哭...不值得..."

"值得。"齊洛緊握他的手,"你值得一切美好的東西。"

程曜的嘴角微微上揚,又陷入沉睡。

監測儀上的心跳曲線平穩有力,像一首無聲的歌。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齊洛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從陪護椅上站起來。

七天沒好好睡覺,他的眼睛幹澀得像撒了沙子。

病**,程曜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麻醉褪去後的疼痛讓他皺起眉,但當目光落在齊洛身上時,那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幾點了?"程曜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早上七點。"齊洛倒了杯溫水,小心托起程曜的後頸幫他喝下,"疼嗎?"

程曜輕輕搖頭,但額角的冷汗出賣了他。齊洛按下鎮痛泵按鈕,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額頭。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貴公子,現在虛弱得像個孩子。

"你母親怎麽樣?"程曜問。

"恢複得比你還快。"齊洛微笑,"今早吃了半碗粥,還問起你。"

程曜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因疼痛繃緊。

他的手在被單下摸索,齊洛立刻握住,感受到那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自己。

"謝謝。"程曜閉上眼睛,聲音幾不可聞。

齊洛凝視著他蒼白的臉。那道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額發現在軟軟地垂著,讓他看起來年輕又脆弱。

床頭櫃上的相機突然變得無比誘人。

"我能...給你拍張照嗎?"齊洛輕聲問。

程曜睜開眼,眉頭微蹙:"現在?"

"就一張。"齊洛已經拿起了相機,"這樣的你...很難得。"

出乎意料,程曜沒有拒絕,隻是歎了口氣:"隨便你。"

快門聲輕響。齊洛查看屏幕,照片裏的程曜半陷在白色枕頭裏,晨光為他蒼白的臉鍍上金邊,眼神疲憊卻溫柔。

這是他拍過最真實的程曜。

"醜死了。"程曜瞥了一眼,嘟囔道。

"很美。"齊洛脫口而出,隨即紅了耳根,"我是說...光線很好。"

程曜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又迅速縮回,像是怕被燙到。

護士進來換藥,齊洛暫時退出病房。

走廊上,杜遠正倚窗抽煙,看到他便掐滅了煙頭。

"他怎麽樣?"

"比昨天好。"齊洛揉了揉太陽穴,"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杜遠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早餐。你得保持體力。"他頓了頓,"程家那邊有動靜,他父親住院了。"

齊洛猛地抬頭:"什麽?"

"高血壓引發腦梗,不算嚴重,但..."杜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程曜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