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285章 18

齊洛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他跌跌撞撞衝向手術室,甚至沒注意到身後程曜掙紮著從病**爬起來,按著傷口追了出來...

手術室的燈刺得眼睛發痛。

齊洛盯著那盞紅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護士進進出出,每一扇門的開合都讓他的心跳停一拍。

"RH陰性血...庫存不足...需要獻血..."零碎的詞句飄進耳朵。

齊洛猛地站起來:"抽我的!我是她兒子!"

護士麵露難色:"齊先生,您最近太疲憊,血紅蛋白值偏低..."

"用我的。"

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程曜扶著牆,一步步挪過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病號服下擺滲出一小片鮮紅,傷口裂開了!

"你瘋了?"齊洛衝過去扶住他,"你需要臥床休息!"

程曜抓住齊洛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RH陰性血,我也是。抽我的。"

醫生搖頭:"程醫生,您剛做完肝切除手術兩周,絕對不行!"

"抽。"程曜的眼神像淬了冰,"出了事我自己負責。"

抽血過程中,程曜一直緊握齊洛的手。

400cc鮮血緩緩流出,他的嘴唇逐漸失去血色,額頭滲出冷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夠了,不能再抽了!"護士拔掉針頭。

程曜虛弱地笑了笑:"這點痛算什麽..."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前傾。齊洛一把抱住他,摸到後背一片濕熱。傷口完全崩裂了,鮮血浸透病號服。

"程曜!程曜!"

恍惚中,齊洛被推到一旁,看著醫護人員將程曜推進急診室。

他靠著牆滑坐在地,手上還殘留著程曜的血,溫熱的,黏稠的,像他們糾纏不清的命運。

不知過了多久,兩隻手術室的門同時打開。

左邊,程曜被推出來,麻醉未醒,臉色比床單還白;右邊,母親脫離危險,正在沉睡。

齊洛站在走廊中央,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撕心裂肺的慶幸。

程曜再次醒來時,窗外正下著雨。齊洛趴在床邊睡著,頭發亂糟糟的,眼下兩片青黑。

程曜輕輕動了動手指,發現被輕輕動了動手指,發現被齊洛緊緊握著。

"醒了?"齊洛立刻驚醒,聲音沙啞,"疼嗎?渴嗎?要不要叫醫生?"

程曜搖搖頭,用目光詢問。

齊洛會意:"我媽媽沒事了,多虧你的血。"他頓了頓,"醫生說你再亂動,傷口感染會要你的命。"

"值得。"程曜輕聲說。

齊洛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不值得!如果你...如果你..."他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顫抖。

程曜費力地抬起手,擦去他的淚水:"別哭。你哭起來...醜死了。"

這句熟悉的嘲諷讓齊洛又哭又笑。他俯身,額頭抵住程曜的:"答應我,別再拿命冒險了。"

程曜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他們呼吸交融,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個月後,母親出院,程曜也能拄拐行走了。齊洛租了間帶花園的一樓公寓,方便兩人休養。

程曜的父親派人送來一張支票,被原封不動退回。

"真打算和家族斷絕關係?"齊洛一邊給程曜換藥,一邊問。

程曜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早該這麽做了。"

他轉向齊洛,"下周有個醫學論壇邀請我去演講,關於活體肝移植的臨床創新。"

齊洛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你...要重回醫學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