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1
冰冷的擠壓感將林晚從睡夢中拽出,仿佛有無數雙手在黑暗中拉扯她的四肢,要將她拖入無底深淵。
她猛地睜開眼,沉重的被子像濕透的泥土壓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弱的回音。
不對。
視野矮得可怕。天花板的吊燈遙遠得像懸掛的月亮,熟悉的臥室家具全都膨脹成了龐然巨物。她試圖撐起身體,伸出的卻是一條藕節般粉嫩短小的手臂。
恐慌如冰錐刺穿心髒。
她翻滾下床,踉蹌地撲到穿衣鏡前。鏡麵冰涼,映出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黑發淩亂,瞳孔因恐懼而放大,身上套著她那件寬大的成人款純棉T恤,領口滑落,露出瘦削的肩頭。
那是她自己的臉,稚嫩版。
獨居十年,鏡子裏的人是誰?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那行字。
猩紅、潦草,如同一道撕裂的傷口,橫亙在鏡中那個驚恐的小女孩影像旁邊,是用她昨天剛拆封的“正宮紅”口紅寫的:
“別相信成年人。”
血液瞬間倒流。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誰寫的?
這屋裏還有別人?
“寶寶,是做噩夢了嗎?”門外,傳來母親無比溫柔、帶著睡意的詢問。緊接著,是鑰匙輕輕插入鎖孔,金屬轉動發出“哢噠”輕響的細微聲音。
林晚的呼吸停滯了。
母親?父親?
他們分明在三年前那場慘烈的車禍中,與她天人永隔。葬禮上的白菊,墓碑上的刻字,那之後無數個獨自吞咽悲傷的日夜……怎麽可能是幻覺?
門把手正被緩緩壓下。
裝睡?來不及了,她已經弄出了動靜。
對峙?這具幼小的身體,連逃跑都顯得可笑。
目光瞬間掃過床頭櫃。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用盡全身力氣撲過去,短小的手指笨拙地拉開抽屜。
裏麵雜亂地放著一些零錢、舊鋼筆,還有一支備用手機。沒有武器。
但在抽屜最深處,她的指尖觸到一張粗糙的紙片。來不及多看,她一把攥在手裏,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母親”端著杯牛奶站在門口,臉上是她記憶中一模一樣、足以融化一切憂慮的溫柔笑容。她穿著林晚記憶裏那件淡紫色的家居服,連眼角細微的皺紋都分毫不差。
“晚晚,怎麽起來了?”“父親”的聲音也從她身後傳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如同沉默的山巒。
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晚強迫自己冷靜,將攥著紙條的小手悄悄藏到身後,模仿著孩童的腔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渴了。”
“媽媽給你熱了牛奶。”“母親”微笑著走近,杯子裏的**純白,散發著溫熱的甜香。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借著門外透進的微光,林晚的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
純白的牛奶中,竟懸浮著幾絲極細微的、如同幽靈水母般的半透明生物,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詭異的磷光。
她的胃部一陣翻攪。
“謝謝……媽媽。”她伸出另一隻微微發抖的小手,去接那杯牛奶。指尖即將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時,她狀似無意地一歪——
“啪嚓!”
杯子摔在地板上,碎裂開來,白色的**和那些詭異的發光體四濺。
“哎呀!”林晚立刻癟起嘴,大眼睛裏迅速蓄滿“懊惱”的淚水。
“沒事沒事,寶寶沒燙到吧?”“母親”急忙蹲下查看,語氣裏滿是關切,沒有絲毫懷疑。“爸爸”也走了過來,拿出紙巾擦拭。
趁他們低頭收拾的間隙,林晚迅速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掌心裏,是一張用蠟筆塗抹的紙條。上麵畫著一個簡陋的時鍾,指針清晰地指向。
淩晨三點。
時鍾下麵,是用同樣稚嫩的筆觸寫著的三個字:
“馬桶水箱。”
淩晨三點……馬桶水箱……
林晚抬起頭,看向牆上指向淩晨一點半的掛鍾,又看向眼前這對忙碌著、表情無懈可擊的“父母”。
時間,突然變得無比漫長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