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11
密道的盡頭是要塞的後牆,外麵就是茫茫雪原。
我翻出去時,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灑下片清冷的光。
手腕上的聖銀烙印不再發燙,那塊碎鐵片也恢複了原狀,靜靜躺在我的掌心。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混沌能量在血脈裏流動得更順暢,甚至能隱約聽見某種極細微的嗡鳴,像是來自遙遠的天際。
回到東塔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躺在床板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伊拉拉的警告和霍克的暗示在腦子裏打架,永寂冰原這個地名像塊巨石壓在心頭。
父親為什麽會在手稿裏反複提到那裏?難道混沌元晶真的藏在那個連“深淵眷顧者”都畏懼的地方?
“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猛地坐起來,握緊了手裏的碎鐵片:“誰?”
“是我。”霍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方便進來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難道發現了我去過冰窖?
我把鐵片藏進草堆,拉開門。霍克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個木盤,上麵放著塊熱麵包和一小碗肉湯,香氣順著門縫飄進來,勾得肚子直叫。
“看你昨天沒怎麽吃東西。”他把木盤遞給我,灰眼睛裏帶著種異樣的溫和,“訓練消耗大,得補充點營養。”
我接過木盤,指尖觸到溫熱的陶碗,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在這吃塊凍肉都要拚命的要塞裏,熱麵包和肉湯簡直是奢侈品。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問。
霍克靠在門框上,看著窗外的雪原:“五十年前,我也有個像你一樣的朋友。他能徒手劈開巨石,能聽懂風的語言,還說要找到混沌元晶,建立一個沒有聖光壓迫的世界。”
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懷念:“可惜,他死在了第三次淨化戰爭裏。死的時候,手裏還攥著半塊刻著混沌印記的鐵片。”
我的心猛地一跳,低頭看向草堆裏的碎鐵片。
“所以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霍克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臉上,“你是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周五的集會,我希望你能來。有些東西,隻有元晶使者才能看見。”
他沒再多說,轉身下了樓。
我看著木盤裏的熱麵包,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霍克的話半真半假,伊拉拉的警告也絕非空穴來風。
這灰燼要塞裏,每個人都藏著秘密,像冰麵下的暗流,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掀起巨浪。
但我知道,自己必須去。
不是因為霍克的**,也不是為了弄清伊拉拉的警告,而是為了父親那被燒掉的手稿,為了手腕上那枚正在被混沌能量侵蝕的烙印,為了萊奧那聲淬冰的“汙點”。
我拿起那塊熱麵包,咬了一大口。麥香混著肉湯的暖意流進胃裏,驅散了積攢多日的寒意。
周五的月亮,一定會很圓。
而西塔的陰影裏,藏著我必須知道的答案。
......
等待月圓的兩天,要塞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刀疤臉徹底消失了蹤影,有人說看見他被霍克扔進了冰窖,也有人說他趁夜逃進了雪原。
無論哪種結局,都沒人在乎。西塔的人依舊很少露麵,隻是偶爾能看見他們在傍晚時分,望著天邊的月亮低聲交談。
我照常參加訓練,卻比以往更專注於感受體內的混沌能量。它像個逐漸蘇醒的夥伴,在我揮斧劈木樁時順著手臂流淌,讓每一次發力都更精準;在我負重奔跑時包裹住四肢,減輕肌肉的酸痛。
聖銀烙印的黑氣越來越濃,倒十字的輪廓已經有些模糊,仿佛隨時會碎裂。
周五傍晚,夕陽把要塞的城牆染成了暗紅色。
我揣著那塊碎鐵片,等到訓練場的人都散盡,才悄悄走向西塔。
門口站著兩個黑鬥篷守衛,看見我時沒有阻攔,隻是用那種特有的、混合著審視與敬畏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早已知道我會來。
西塔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得多。
原本應該是房間的地方被打通,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廳堂,中央的石台上燃著幽藍色的火焰,跳動的光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忽明忽暗。
大概有三十多個人,都穿著黑鬥篷,安靜地站在石台周圍。他們的氣息很特別,像冰窖裏的硫磺味,卻又更溫和些,與我體內的混沌能量隱隱呼應。
我找了個角落站定,看見伊拉拉站在石台邊緣,下巴上的疤痕在藍光裏格外清晰。她的目光掃過我時,微微蹙了蹙眉,卻沒說什麽。
霍克也來了。他站在人群最前麵,背對著我們,望著石台上的幽藍火焰,不知道在想什麽。
“人差不多到齊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條路,一個拄著木杖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的鬥篷上繡著複雜的紋路,和阿撒茲勒翅膀上的暗紫色紋路很像。
他的頭發和胡須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左眼緊閉著,右眼同樣布滿了紫紋,隻是顏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我是馬庫斯,西塔的守護者。”老者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歡迎各位來到‘共鳴之夜’。”
他舉起木杖,指向石台上的幽藍火焰:“今夜,月圓當空,混沌能量最盛。讓我們向深淵的先驅致敬,讓血脈的印記蘇醒!”
隨著他的話音,石台上的火焰突然暴漲,幽藍色的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廳堂。
所有人都抬起頭,發出低沉的吟唱,那是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卻奇異地讓我體內的混沌能量沸騰起來。
他們的黑鬥篷漸漸滑落,露出了各自的秘密。
有人手臂上布滿紫紋,有人背後長著小小的黑色肉瘤,還有個少年的耳朵尖尖的,像某種獸類。
他們是“深淵眷顧者”,是阿撒茲勒的後裔,是被聖光教派視為異類的存在。
幽藍火焰中,漸漸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那是片燃燒的大地,天空中布滿了黑色的裂縫,無數長著翅膀的生物在與穿著白袍的騎士廝殺。
有個巨大的身影站在裂縫中央,背生六翼,手裏握著塊散發著黑氣的晶體,正是混沌元晶!
“那是……上古戰爭!”有人驚呼。
影像裏,六翼身影揮舞著元晶,將白袍騎士的聖光擊得粉碎。但就在勝利前夕,他身後的裂縫裏突然伸出無數鎖鏈,將他牢牢捆住。
白袍騎士們趁機發動攻擊,六翼身影在怒吼中被拖入裂縫,混沌元晶也隨之消失在黑暗裏。
影像漸漸消散,幽藍火焰恢複了平靜。
“這就是我們的宿命。”馬庫斯的聲音帶著沉重,“聖光教派害怕混沌的力量,害怕我們覺醒血脈,所以囚禁了阿撒茲勒,監視著每一個有深淵印記的人。但他們阻止不了什麽……元晶使者已經出現,混沌的低語正在回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有期待,有激動,還有些難以言喻的狂熱。
伊拉拉走到我麵前,手裏拿著塊暗紫色的晶體,正是她在冰窖裏用過的那種:“這是‘深淵之核’,能暫時屏蔽聖銀烙印的壓製。握住它,你就能真正聽見混沌的低語。”
我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晶體,霍克突然開口了:“等等。”
他從人群前麵轉過身,臉上帶著種詭異的笑容:“馬庫斯長老,你是不是忘了告訴這位元晶使者,所謂的‘共鳴之夜’,其實是場獻祭?”
馬庫斯的臉色變了:“霍克!你……”
“獻祭?”我皺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