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409章 16

“那是用我族人的靈魂鑄造的凶器。”伊拉拉的聲音冰冷,“上古戰爭時,聖光教派用它轟開了深淵的大門。”

“所以我們必須去阻止他。”布魯姆握緊戰斧,“那玩意兒要是真被啟動,大陸又要陷入戰火。”

我看著營地裏忙碌的人們。

矮人在鍛造能容納混沌能量的鎧甲,精靈在繪製避開聖光結界的地圖,獸人薩滿在為阿撒茲勒吟唱祝福的歌謠。

他們曾是彼此的敵人,卻因為元晶的光芒,暫時放下了仇恨。

這或許就是父親想看到的畫麵。不是元晶被毀滅或獨占,而是不同的力量找到共存的方式。

“浮空神殿在哪?”我站起身。

阿爾弗雷德展開地圖,指著大陸中央的位置:“它懸浮在雲海之上,由十二座聖光塔提供能量。萊奧關閉了所有通道,隻留下‘信仰之橋’據說隻有對聖光‘絕對忠誠’的人才能通過。”

“絕對忠誠?”我笑了笑,體內的混沌能量輕輕震顫,“那他恐怕要失望了。”

出發前的夜晚,我獨自坐在營火旁,看著掌心漸漸淡去的紅光。

馬庫斯沒有跟我們回來,他說要留在元晶大廳,整理那些被遺忘的曆史,留給後人評判。

“在想什麽?”伊拉拉走過來,遞給我一塊熱麵包。

“在想‘家’到底是什麽樣的。”我說,“小時候覺得家是馮·伯格家族的城堡,後來覺得是父親的書房,現在……”

“現在覺得,有我們在的地方,就是家。”她接過話,右眼的紫紋在火光裏彎成了月牙。

阿撒茲勒也湊了過來,巨大的頭顱輕輕蹭著我的肩膀,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它翅膀下的羽毛裏,還藏著那半塊深淵之核,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

遠處,布魯姆和阿爾弗雷德在爭論浮空神殿的防禦布局,艾拉娜在教那個年輕的聖光祭司辨認深淵符文。

營火的光芒映著他們的臉,像無數顆跳動的星星。

我咬了口熱麵包,麥香混著暖意流進胃裏,像極了很多年前,萊奧偷偷塞給我的那塊魔法水晶的溫度。

或許,回家的路從來都不隻是地理上的遷徙,而是讓那些被仇恨和偏見撕裂的碎片,重新拚湊成完整的世界。

第二天清晨,我們的隊伍出發了。

阿撒茲勒展開巨翼,載著我和伊拉拉飛在最前方,下方是由矮人戰車、精靈箭手、獸人騎兵組成的洪流。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折射出不同顏色的光芒,卻在地麵上匯成一片溫暖的光斑。

浮空神殿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雲海盡頭,像座懸在天上的孤島。

萊奧和他的萬魂炮就在那裏。

但我不再是那個被流放的少年,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們來了。

帶著混沌的包容,帶著共存的希望,帶著所有不願再被囚禁的靈魂。

這場跨越了半個世紀的博弈,這場關乎世界未來的戰爭,終於要迎來真正的結局。

雲海在腳下翻湧,像未凝固的白銀。

阿撒茲勒的巨翼劃破氣流,帶起的風卷動著我的鬥篷。伊拉拉站在我身側,右手緊緊攥著那枚深淵之核,紫紋在陽光下流轉,與遠處浮空神殿的聖光形成詭異的對峙。

“還有三裏地就到信仰之橋了。”她指著雲海中那道若隱若現的光帶,“萊奧在橋的盡頭布置了三重結界,聖光濃度是外界的十倍,普通生物靠近會被直接淨化。”

我低頭看向下方的隊伍。

布魯姆正指揮矮人將符文機甲組裝成攻城錘,艾拉娜帶著精靈射手隱入雲層,阿爾弗雷德的奧術屏障在陽光下泛著漣漪,他們都在等待信號。

“結界交給我。”我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混沌能量開始流轉,像條溫暖的河。

“你們負責清理外圍的騎士,等我拆了萬魂炮,就用元晶的殘餘能量給你們信號。”

伊拉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有些涼:“小心萊奧。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隻是聖光教派的支持。父親的手稿裏說,他體內……也有一絲混沌親和力,隻是被他用聖光強行壓製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光網中萊奧偷偷塞給我魔法水晶的畫麵。

原來他並非天生與混沌對立,隻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隱藏自己。

“我知道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照顧好阿撒茲勒。”

阿撒茲勒似乎聽懂了我的話,低頭用喙蹭了蹭我的臉頰,黑色的羽毛帶著陽光的溫度。

它在距離信仰之橋百丈外停下,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風。

我縱身躍下,混沌能量在腳下凝聚成暗紅色的平台,托著我緩緩落在光橋上。

信仰之橋比想象中更詭異。橋麵由純粹的聖光構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聖銀灼燒皮肉的痛感從腳底傳來,卻被體內的混沌能量輕輕撫平。

橋兩側的雲海中,隱約能看見無數扭曲的人臉。那是被聖光吸收的信仰者靈魂,他們的哀嚎被封印在光帶裏,成了結界的養料。

“我就知道你會來。”

萊奧的聲音從橋的盡頭傳來。他站在浮空神殿的大門前,穿著銀白色的聖殿騎士鎧甲,胸口的徽記閃著刺眼的光。

他身後的高台上,架設著一尊黑紅色的巨炮,炮身上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盡頭隱約能看見掙紮的黑影,正是萬魂炮。

“把萬魂炮拆了,我們還能談談。”

他笑了,笑聲在空曠的雲海中回**,帶著種說不出的悲涼:“談什麽?談你怎麽像父親一樣,用混沌能量毀掉一切?談我們怎麽回到小時候,分享一塊魔法水晶?”

“父親從沒想過毀掉一切。”我一步步走近,“他隻是不想讓元晶成為戰爭的工具。”

“可戰爭從來沒停過!”萊奧猛地提高聲音,鎧甲下的肌肉緊繃,“父親死後,那些所謂的‘盟友’瓜分了家族的領地,聖光教派用一塊麵包就能收買我的忠誠!你以為我願意守著這破炮?我隻是想讓那些背叛者付出代價!”

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猩紅,那是被壓製的混沌能量在躁動。我突然明白,他對我的恨意裏,藏著多少對自己的厭惡。

他恨我能坦然接受混沌,恨自己隻能靠聖光偽裝。

“代價不是隻有殺戮才能償還。”我停下腳步,距離他不過十步,“元晶的光芒已經告訴所有人,聖光和混沌可以共存。你看橋下麵……”

萊奧下意識低頭,正好看見布魯姆的符文機甲撞開第一重結界。

艾拉娜的精靈箭射穿了聖光騎士的盾牌,而那個年輕的聖光祭司正舉著天平徽記,擋在激進派和溫和派中間。

“他們在……”他愣住了,眼裏的猩紅漸漸褪去。

“他們在選擇新的可能。”我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淡淡的紅光,“就像你當年選擇把魔法水晶塞給我一樣,現在的你,也可以選擇放下。”

萊奧看著我的掌心,又看了看身後的萬魂炮,臉上的掙紮越來越劇烈。

高台上的巨炮突然發出低沉的轟鳴,炮身上的鎖鏈繃得筆直,那些黑影的哀嚎越來越清晰。

它感應到了萊奧的動搖,開始失控。

“晚了……”萊奧的聲音帶著絕望,“萬魂炮已經和我的靈魂綁定,一旦啟動就無法停止,除非……”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