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9
裴衍望向遠處的燈火:"裴家世代為官,祖父曾任禮部尚書,父親是前朝宰相。我十六歲入仕,二十歲官拜侍郎,二十五歲成為丞相。"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疲憊,"家族期望,朝廷紛爭,百姓生計...確實不輕鬆。"
月光下,沈清第一次看清了這個年輕丞相麵具下的真實一麵。
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政客,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族,而是一個背負著沉重責任的普通人。
"你救我那晚,"裴衍突然說,"是我母親的忌日。"
沈清心頭一震:"對不起,我不知道..."
"十年了。"裴衍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最喜歡這樣的月夜,常在這涼亭裏彈琴。"
沈清不知該說什麽,隻是輕輕將手放在石桌上,離裴衍的手隻有寸許。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共享著月光和心事,誰也沒有再說話。
次日清晨,沈清剛用完早膳,青杏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姑娘!聖旨到!皇上召您入宮!"
沈清手中的茶杯差點跌落:"什麽?為什麽?"
"說是聽聞姑娘精通海外奇聞,特請入宮一敘。"
青杏手忙腳亂地幫她整理衣裙,"相爺已經在正堂等著了,說要親自陪您進宮。"
沈清的心砰砰直跳。
皇帝為何突然要見她?
是因為昨晚的詩?
還是有人說了什麽?
她匆匆換上得體的衣裙,跟著青杏前往正堂。
裴衍一身正式朝服,正在堂中踱步。
見到沈清,他快步上前:"別怕,皇上隻是好奇。回答問題時謹慎些,不要說太多關於你世界的事。"
"我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沈清緊張地問。
"就說你來自海外一個叫'華夏'的島國,因海難流落至此。"
裴衍低聲指導,"若問及奇技**巧,就說那是家鄉匠人所製,你隻略知一二。"
沈清點點頭,跟著裴衍上了馬車。
一路上,裴衍又交代了些宮廷禮儀和注意事項。
沈清努力記著,手心沁出冷汗。
皇宮比沈清想象的還要宏偉壯觀。
朱牆金瓦,殿宇連綿,侍衛宮女穿梭如織。
他們在一座偏殿前停下,內侍進去通報後,引著二人入內。
殿內陳設典雅,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正在案前批閱奏折。
沈清不敢直視,跟著裴衍一起跪拜行禮。
"平身。"皇帝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威嚴,"這位就是沈姑娘?抬起頭來。"
沈清緩緩抬頭,看到一張和善卻不失威嚴的麵容。皇帝約莫五十歲左右,眉宇間與裴衍有幾分相似,隻是更添滄桑。
"果然標致。"皇帝微笑道,"聽聞姑娘精通海外奇聞,朕甚是好奇。你那首《將進酒》,氣魄非凡啊。"
"陛下過獎。"沈清按裴衍教的回答,"隻是家鄉流傳的小詩,民女不過背誦而已。"
皇帝饒有興趣地問了許多關於"華夏島"的問題。
風土人情、物產技藝、政治製度...沈清謹慎作答,既不過分誇張,也不完全照搬現代社會的模式,而是巧妙地融合了一些古代日本和東南亞國家的特點。
"有趣,有趣。"皇帝連連點頭,"裴愛卿,你這表妹不簡單啊。"
裴衍恭敬道:"沈清確實見多識廣,隻是性情淡泊,不喜張揚。"
"朕有意留沈姑娘在宮中做個女官,專司整理海外典籍,如何?"皇帝突然提議。
沈清心頭一緊。
留在宮中?那豈不是要離開相府,離開...裴衍?
裴衍似乎也吃了一驚,但很快恢複鎮定:"陛下厚愛,臣不勝感激。隻是沈清初來乍到,對宮中禮儀尚不熟悉,恐有失禮之處。不如先以客卿身份暫居臣府,待熟悉些再入宮侍奉?"
皇帝思索片刻,點頭同意:"也好。沈姑娘,朕賜你客卿身份,可自由出入翰林院查閱典籍。若有新奇發現,隨時可入宮稟報。"
沈清連忙叩首謝恩。
離開皇宮時,她的後背已經濕透,雙腿發軟。
"我表現得怎麽樣?"馬車上,沈清小聲問裴衍。
"很好。"裴衍難得地露出讚許的神色,"皇上對你印象不錯。"
"為什麽要給我客卿身份?這樣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裴衍望向窗外:"比起讓你留在宮中,這點麻煩不算什麽。"
他頓了頓,"翰林院藏書豐富,或許能幫你找到...回家的方法。"
沈清心頭一暖。原來他還在為她考慮。
雖然那本《天象秘錄》已經明確表示身穿者無法返回,但裴衍似乎理解她不願放棄希望的心情。
回到相府,沈清剛想回西偏院休息,卻被裴衍叫住:"明日早朝,趙太師可能會提起你。今日皇上召見的事,瞞不過他。"
"他會對我不利嗎?"沈清擔憂地問。
裴衍目光深沉:"趙明德與我父親是政敵,如今又視我為眼中釘。他女兒趙茹昨日當眾難堪,必會懷恨在心。"
他輕輕歎了口氣,"不過你不必擔心,有我在,他們奈何不了你。"
沈清點點頭,心中卻蒙上一層陰影。
她本就是個異鄉人,如今又被卷入朝堂爭鬥,前途更加莫測。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裴衍似乎已經將她視為...
朋友?
保護對象?
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敢深想,隻是向裴衍道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那晚,她夢見自己站在高高的城牆上,身後是追兵,麵前是萬丈深淵。
而裴衍站在遠處,向她伸出手,卻怎麽也夠不著...
次日午後,裴衍下朝回府,臉色陰沉。
他直接來到西偏院,告訴沈清一個不好的消息:趙太師果然在朝堂上質疑她的來曆,聲稱"華夏島"查無此地,要求嚴查她的身份。
"皇上怎麽說?"沈清緊張地問。
"皇上不以為意,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裴衍眉頭緊鎖,"但趙明德不會就此罷休。從今日起,你出門必須有人陪同,不要單獨行動。"
沈清點頭應下。
裴衍又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去,顯然還有政務要處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清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麵,她感激裴衍的保護;另一方麵,她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憂慮。
複雜的是,她對裴衍的感情也在悄然變化,從最初的畏懼戒備,到現在的依賴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姑娘,該用膳了。"青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歎了口氣,跟著青杏走向膳廳。不管未來如何,眼下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她不再是那個孤獨無助的異鄉人了,裴衍已經向她伸出了援手,而她,也願意相信這隻手不會突然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