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24章 2

蘇晚捏著草莓蛋糕的盒子,指尖陷進硬紙殼的紋路裏,抬頭看向江辰時,眼底的紅意還沒褪幹淨。

江辰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追問,隻是指了指巷口的石凳:“坐會兒?剛買的蛋糕,放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晚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到石凳旁坐下。打開蛋糕盒的瞬間,奶油的甜香混著草莓的酸甜湧進鼻腔,是她念了好幾天的味道。

上周發燒時躺在**,她翻來覆去想著這口甜,給陸嶼發消息時,手指都帶著期待,可等來的隻有一句輕飄飄的“打遊戲沒空”。

江辰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她用小叉子挖起一塊蛋糕,卻半天沒送進嘴裏,隻是盯著奶油上的草莓發呆。

他忽然開口:“陸嶼那小子,又讓你跑腿買東西了?”

蘇晚的手頓了頓,把叉子放下,扯了扯嘴角:“也不算吧,他打籃球渴了。”

“那他倒是有心陪別人說笑,沒心思拿你買的可樂。”江辰的聲音很淡,卻精準地戳中了蘇晚心裏的軟刺。

他從小就站在她和陸嶼身後,看著她一路追著陸嶼的腳步跑,看著陸嶼把她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蘇晚沒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裏的澀。

巷口的方向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停了,接著是陸嶼和林薇薇的說笑聲,越來越近。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江辰按住了手腕:“躲什麽?又不是你的錯。”

話音剛落,陸嶼就牽著林薇薇的手走了過來。林薇薇的手指上戴著陸嶼的籃球手環,晃悠悠的,格外刺眼。

陸嶼看到蘇晚和江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蘇晚,你怎麽在這兒?我找你半天,可樂還在台階上呢,林薇薇想喝都沒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仿佛蘇晚沒把可樂遞到他手裏,是犯了多大的錯。

林薇薇挽著陸嶼的胳膊,嬌滴滴地開口:“嶼哥,算了啦,不就是一瓶可樂嘛,我又不是很想喝。”她說著,眼睛卻瞟向蘇晚,帶著幾分宣示主權的得意。

蘇晚看著陸嶼,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陌生得很。

那個小時候會把最後一顆糖留給她,會在她被欺負時擋在她身前的陸嶼,好像被夏日的蟬鳴吹走了,隻剩下一個被新鮮感衝昏頭的陌生人。

“陸嶼,”蘇晚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那瓶可樂我忘在台階上了,你要是想要,自己去拿。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反正也冰化了,沒味道了。”

陸嶼沒想到她會這樣說,愣在原地,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蘇晚,你鬧什麽脾氣?”

“我沒鬧脾氣。”蘇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草莓蛋糕,看向江辰,“辰哥,我們走。”

江辰站起身,對著陸嶼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幾分警告,然後跟著蘇晚轉身離開。

陸嶼想伸手去拉蘇晚,卻被林薇薇拉住了:“嶼哥,別理她嘛,我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想吃芒果味的。”

陸嶼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巷尾,又看了看身邊嬌聲嬌氣的林薇薇,最終還是收回了手,點了點頭:“好,帶你去。”

隻是心裏卻莫名地空了一下,像少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蘇晚和江辰走到梧桐巷的另一頭,晚風把槐花香吹得更濃了。江辰看她一直低著頭,便開口道:“別想了,不值得。”

蘇晚咬了咬唇,忽然笑了,眼角卻滾下一滴淚:“辰哥,我好像……真的不想再喜歡他了。”

七年的暗戀,像一場漫長的獨角戲,她唱得聲嘶力竭,台下卻空無一人。

如今戲幕拉開,她才發現,原來觀眾席上,一直有個人在默默看著她,遞上一杯溫水,一塊甜蛋糕。

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神溫柔又認真:“那我們就不喜歡了,好不好?”

蘇晚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把臉上的淚擦掉,像是丟掉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那瓶被遺忘在台階上的可樂,終究失了溫,可手裏的草莓蛋糕,卻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