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42章 3

淩晨三點,蘇清鳶的公寓裏,第五杯咖啡已經見底。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

桌上攤開的商業案例被熒光筆劃得五顏六色,旁邊堆滿了從圖書館借來的金融管理教材。

"為什麽我要懂流動比率和資產負債表的區別?"她對著空****的房間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手機屏幕亮起,是徐瑩瑩發來的消息:「你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需要做搭橋手術。醫生建議盡快。」

蘇清鳶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卻不知如何回複。手術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蘇家的賬戶早已被凍結。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回桌上那本《企業財務重組實務》。

"三天,"她對自己說,"隻剩一天半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已經爬上窗欞。蘇清鳶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用冷水拍打發燙的臉頰。

鏡中的女孩讓她幾乎認不出來。眼睛布滿血絲,下眼瞼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幹裂。

曾經那個光彩照人的蘇家大小姐,如今像個拚命三郎。

"值得嗎?"鏡中的女孩問她。

蘇清鳶沒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回書桌,翻開了下一章。

三天後,陸氏大廈28樓。

蘇清鳶站在電梯裏,感覺心髒快要跳出胸腔。她穿著最保守的黑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像個剛畢業的應聘者。

手中的文件袋裏裝著她熬了三個通宵完成的案例分析。

"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性已經等在門口。

"蘇小姐?我是周秘書,請跟我來。"

走廊安靜得可怕,隻有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蘇清鳶被帶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全景。

"陸總馬上到。"周秘書放下一個文件夾,"請先看看這份補充材料。"

蘇清鳶剛翻開文件夾,就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一份全新的案例,與她準備的那個完全不同!

"這...是不是搞錯了?"她抬頭問道,但周秘書已經離開了房間。

門再次打開時,陸執衍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襯得膚色愈發冷白,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早,蘇小姐。"他徑直走向會議桌另一頭,"看來你已經發現測試內容變了。"

蘇清鳶的手指緊緊攥住文件夾邊緣:"這不公平。"

"商業世界沒有公平,隻有結果。"

陸執衍坐下,長腿交疊,"現在,你有一小時分析這個案例並提出解決方案。計時開始。"

蘇清鳶的眼前一陣發黑。

三天來的睡眠不足和高壓讓她幾乎崩潰,但她不能在這裏倒下。深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瀏覽案例內容。

這是一個瀕臨破產的製造業企業案例,與她準備的零售業完全不同。數字在眼前跳動,專業術語像天書一般。汗水順著她的背脊滑下,浸濕了襯衫。

四十五分鍾後,蘇清鳶抬起頭。

她的分析可能不夠專業,但這是她能做的最好表現了。

"時間到。"陸執衍看了看腕表,"請陳述你的方案。"

蘇清鳶站起身,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抖:"首先,我認為應該分三個階段進行重組..."

她盡可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雖然有些財務術語發音不夠準確,但核心思路卻出乎意料的務實。當她提到利用企業原有的藝術設計優勢轉型高端定製時,陸執衍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所以,與其全麵裁員,不如保留核心團隊,通過業務轉型創造新的增長點。"蘇清鳶總結道,"短期痛苦換取長期收益。"

會議室陷入沉默。陸執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每一下都像敲在蘇清鳶緊繃的神經上。

"有趣的觀點。"他終於開口,"雖然財務模型不夠嚴謹,但創意可取。"

蘇清鳶屏住呼吸。

"恭喜你,蘇小姐。"陸執衍站起身,"你通過了測試。"

"真的?"蘇清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蘇氏集團的資金..."

"別高興太早。”

"通過測試隻意味著我給你一個機會,成為我的臨時助理,試用期一個月。期滿後,我再決定是否幫助蘇氏。"

蘇清鳶的笑容僵在臉上:"助理?我以為..."

"以為我會直接開支票?"

陸執衍冷笑,"商場不是慈善機構,蘇小姐。如果你真想救蘇氏,就證明你的價值。"

他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明天早上八點,不要遲到。周秘書會給你安排工作。"

門關上後,蘇清鳶才長長呼出一口氣,雙腿一軟坐回椅子上。

這不是她預期的結果,但至少是個開始。

一周後,蘇清鳶已經適應了助理的工作節奏。說是助理,其實更像打雜,整理文件、安排會議、端茶遞水。

陸執衍對待她和對待其他員工沒什麽兩樣,公事公辦,不苟言笑。

直到周五晚上的商業晚宴。

"今晚的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陸執衍頭也不抬地吩咐,"七點,大堂等。"

蘇清鳶愣住了:"我?為什麽?"

陸執衍終於抬起頭,黑眸中閃過一絲不耐:"因為作為助理,你需要陪同老板出席商務活動。這個理由足夠嗎?"

"足夠。"蘇清鳶迅速回答,"需要我準備什麽?"

"準備一套像樣的禮服。"陸執衍上下打量她,"別給陸氏丟臉。"

晚上七點,蘇清鳶穿著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出現在酒店大堂。這條裙子是她從衣櫃深處翻出來的舊款,但剪裁依然完美貼合她窈窕的身材。

微卷的長發披在肩頭,襯得肌膚如雪。

陸執衍看到她時,目光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冷漠:"走吧。"

晚宴在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舉行,來賓都是商界名流。蘇清鳶跟在陸執衍身後,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好奇目光。

竊竊私語聲如影隨形。

"那是誰?陸總的新歡?"

"好像是蘇家的女兒,聽說家裏快破產了..."

"難怪傍上陸執衍,手段不錯啊。"

蘇清鳶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微笑。她早知道會麵對這種閑言碎語,但親耳聽到還是如芒在背。

"陸總!久仰久仰!"一個禿頂中年男人迎上來,"這位美女是?"

"我的助理。"陸執衍冷淡地回答。

"哦~"男人拖長音調,眼神曖昧地在蘇清鳶身上掃視,"陸總好眼光啊,助理都這麽漂亮。"

蘇清鳶感到一陣惡心,卻不得不伸出手:"您好,我是蘇清鳶。"

"蘇小姐真漂亮,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發展?"男人握住她的手不放,"我們正需要您這樣...有能力的員工。"

蘇清鳶正想抽回手,陸執衍突然插入兩人之間:"張總,聽說貴公司上季度虧損了20%?看來確實需要'有能力'的員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都轉過頭來。

張總臉色一變,訕訕地鬆開手:"小...小波動而已..."

"失陪。"陸執衍冷冷地說,拉著蘇清鳶離開。

"謝謝。"走到無人處,蘇清鳶小聲說。

陸執衍鬆開她的手臂:"不必。你代表陸氏的形象,我不允許任何人輕慢。"

雖然是公事公辦的理由,但這卻是陸執衍第一次為她解圍。蘇清鳶心中湧起一絲暖意,但很快被接下來的遭遇澆滅。

"執衍,好久不見。"一個甜膩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蘇清鳶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紅色深V禮服的女子款款走來。她妝容精致,舉手投足間盡是名媛風範,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林小姐。"陸執衍點頭致意。

"這位是?"林薇薇的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帶著明顯的敵意。

"我的助理,蘇清鳶。"陸執衍簡短介紹。

"哦~就是那個蘇家的大小姐啊。"林薇薇紅唇微勾,"聽說蘇氏快破產了?真遺憾呢。"

蘇清鳶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林小姐消息真靈通。"

"商場如戰場嘛。"林薇薇假笑,"對了,執衍,我父親想和你談談那個合作項目..."

她自然地挽上陸執衍的手臂,將他拉走。

臨走前,陸執衍回頭看了蘇清鳶一眼:"別亂走。"

蘇清鳶站在原地,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她拿起一杯香檳,走向露台透氣。

露台上空無一人,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蘇清鳶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翻騰的情緒。

她不是沒受過冷眼,但今晚的每一道目光都像在提醒她,你是個為了錢接近陸執衍的拜金女。

"原來你在這。"

蘇清鳶轉身,看到林薇薇獨自走來,臉上已經沒了假笑。

"林小姐有事?"蘇清鳶警惕地問。

林薇薇靠在欄杆上,點燃一支細長的香煙:"直說吧,蘇小姐。陸執衍不是你能高攀的對象。"

"我隻是他的助理。"蘇清鳶平靜地回答。

"助理?"林薇薇嗤笑,"整個晚宴的人都知道你是什麽'助理'。蘇家破產,你急需金主,而陸執衍恰好有錢,多老套的故事。"

蘇清鳶的指甲陷入掌心:"你根本不了解情況。"

"我了解得比你想象的多。"林薇薇吐出一口煙圈,"比如你父親的心髒病,你母親的首飾典當...甚至你上周去馬場'偶遇'執衍的事。"

蘇清鳶心頭一震:"你調查我?"

"保護自己的利益而已。"林薇薇湊近,香水味濃得嗆人,"陸林兩家早有聯姻的默契。識相的話,趁早離開。"

蘇清鳶正要反駁,露台門突然打開。陸執衍站在那裏,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

"你們在聊什麽?"他問。

"女孩子的話題而已。"林薇薇瞬間換上甜美的笑容,"對吧,蘇小姐?"

蘇清鳶勉強點頭。

陸執衍似乎不太相信,但沒再追問。

"該走了。"他對蘇清鳶說。

回程的車上,兩人都沉默不語。直到路過一家孤兒院,陸執衍突然讓司機停車。

"在這等我。"他吩咐道,然後下車走向孤兒院側門。

蘇清鳶好奇地透過車窗望去,看到一位修女迎出來,接過陸執衍遞去的信封。兩人簡短交談後,陸執衍返回車上。

"那是...捐款?"蘇清鳶忍不住問。

陸執衍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看到了什麽?"

"沒什麽。"蘇清鳶識趣地閉嘴,但心中卻掀起波瀾。陸執衍,這個冷酷無情的商業巨子,竟然會深夜親自給孤兒院送捐款?而且還不想讓人知道?

陸執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