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17
雨水拍打著安全屋的窗戶,發出急促的噠噠聲。蘇清鳶站在醫療室門口,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盯著醫生為昏迷的陸執衍縫合傷口。每一次針線穿過皮肉的輕微聲響都讓她的心髒跟著抽搐。
"子彈擦過鎖骨,沒傷到動脈,但失血不少。"醫生頭也不抬地說,手上的動作幹淨利落,"需要輸血,但我們的血庫存不足。"
"用我的。"蘇清鳶立刻挽起袖子,"我和他都是O型。"
醫生猶豫了一下:"你們...有血緣關係?"
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刀刺入蘇清鳶的心髒。她想起顧鴻鈞的話,她和陸執衍可能是被交換的孩子。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不確定,但血型匹配。"她簡短回答。
醫生點點頭,準備輸血設備。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蘇清鳶的目光落在陸執衍蒼白的臉上。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皺著,仿佛在抵抗某種無形的痛苦。
"他什麽時候能醒?"蘇清鳶輕聲問。
"難說。除了槍傷,他體內還有多種藥物殘留。"醫生調整著點滴速度,"至少需要12小時才能代謝掉。"
12小時。太長了。他們隨時可能被找到。蘇清鳶的目光移向陸執衍緊握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他仍死死攥著那個錫兵玩偶。
"周秘書呢?"她突然想起。
"在監控室。他說找到了一些東西。"醫生用紗布固定好輸血管,"你可以去看看,這裏有我守著。"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但好奇心最終戰勝了擔憂。她輕輕捏了捏陸執衍沒有受傷的那隻手,然後轉身走向監控室。
安全屋比表麵看起來大得多,走廊兩側排列著各種功能房間。監控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看到周秘書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
"蘇小姐。"他站起身,眼下有明顯的青黑,"您應該休息。"
"找到什麽了?"蘇清鳶直接走到屏幕前。
周秘書歎了口氣,點擊播放一段視頻:"從錫兵裏的存儲卡恢複的。畫質很差,但內容...您自己看吧。"
屏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實驗室場景。日期顯示是2001年9月3日。
二十年前。畫麵中央是年輕許多的蘇明月和林世誠,兩人似乎在激烈爭論什麽。林世誠手中拿著一個金屬箱,而蘇明月正在操作一台複雜的儀器。
"...樣品不夠穩定..."錄像中的蘇明月聲音斷續,"...需要更多活體實驗..."
林世誠搖頭:"董事會已經起疑...必須等鴻鈞從瑞士回來..."
蘇清鳶的呼吸一滯。鴻鈞?顧鴻鈞?
就在這時,畫麵邊緣出現第三個人影。由於角度問題,隻能看到背影,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白大褂。
當這人轉身時,錄像突然出現幹擾,但在那一瞬間,蘇清鳶清楚地看到那人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內側,一個暗紅色的蝶形胎記!
和顧鴻鈞的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時間對不上...顧鴻鈞說他當時在國外..."
"更奇怪的是這個。"周秘書快進錄像,停在另一段畫麵,蘇明月和林世誠站在一個嬰兒培養箱前,裏麵躺著兩個新生兒。蘇明月指著其中一個說:"...帝王蝶序列完美表達...必須分開撫養...等鴻鈞的計劃..."
錄像到此中斷,屏幕變成雪花。
蘇清鳶的雙手不自覺地發抖。兩個嬰兒...她和陸執衍?但顧鴻鈞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如果錄像中的第三人真的是他,那他一直都在撒謊!
"還有別的嗎?"她急切地問。
周秘書搖頭:"存儲卡部分損壞,我們正在嚐試恢複更多數據。但有一件事很明確"他壓低聲音,"陸總身上的芯片不是最近植入的。掃描顯示它已經在那裏至少十年以上。"
"什麽芯片?"蘇清鳶如墜冰窟。
"後頸處。非常微小,但醫療掃描時發現了異常信號。"周秘書調出一張X光片,指向頸椎附近的一個小點,"這種型號的神經芯片通常用於..."
"用於什麽?"
"行為控製和記憶修改。"周秘書麵色凝重,"黑市科技,理論上還不成熟。但如果陸總體內有這個,意味著他可能在某些條件下被...操控。"
蘇清鳶想起陸執衍偶爾出現的異常行為,那些突然的頭痛,記憶空白,以及偶爾陌生的眼神...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能取出來嗎?"
"太危險。位置太靠近腦幹,強行取出可能導致癱瘓或更糟。"周秘書關閉文件,"我們需要找到激活方式,先讓它失效。"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蘇清鳶蒼白的臉。雷聲轟鳴,仿佛在呼應她內心的震**。父親、顧鴻鈞、蘇明月...
所有人都被卷入這個長達二十年的陰謀,而她和陸執衍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蘇小姐..."周秘書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您應該知道。陸總昏迷前說,如果您先醒來,讓您看這個。"
他遞過一個密封的信封。蘇清鳶拆開,裏麵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兩個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樹下,一個戴眼鏡,一個手裏拿著錫兵玩具。
照片背麵寫著日期和一行字:"永遠的好朋友,明遠&執衍"。
蘇清鳶的眼淚奪眶而出。照片上的男孩分明是幼年的父親和陸明遠!但為什麽陸執衍會有這個?又為什麽給她?
"我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周秘書搖頭,"陸總隻說您會懂。"
蘇清鳶擦幹眼淚,將照片小心收好。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需要理清思路。錄像、芯片、照片...這些碎片之間有什麽聯係?
醫療室的警報突然響起。蘇清鳶和周秘書同時衝向門口。醫生正在給陸執衍做心肺複蘇,監護儀上的心電圖亂成一團。
"心室顫動!"醫生大喊,"準備除顫!"
蘇清鳶被攔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陸執衍的身體在電擊下彈起又落下。一次、兩次...第三次後,心電圖終於恢複了規律的波動。
"怎麽回事?"她衝進去質問。
"不明原因的心律失常。"醫生擦著額頭的汗,"可能是藥物相互作用,或者..."他看了一眼蘇清鳶,"...芯片被遠程激活了。"
"你能停掉它嗎?"
"沒有專業設備,太冒險。"醫生搖頭,"但他現在穩定了。您輸血後也需要休息,請去隔壁躺一會兒。"
蘇清鳶想拒絕,但一陣眩暈襲來。失血加上情緒波動,她的體力確實到了極限。周秘書扶她到隔壁房間的**,承諾一有變化立刻通知她。
床很硬,但蘇清鳶幾乎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昏睡。夢中,她看到兩個小男孩在雨中交換錫兵,但當她走近時,他們的臉突然變成她和陸執衍的成年模樣...
"蘇小姐!蘇小姐!"
急促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蘇清鳶猛地坐起,發現周秘書臉色慘白地站在床邊。
"陸總醒了,但...不太對勁。"
醫療室裏,陸執衍確實睜著眼睛,但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直挺挺地躺在**,嘴唇微動,發出一種機械的聲音:
"指令確認。休眠模式終止。啟動協議阿爾法-7。"
蘇清鳶顫抖著走近:"陸執衍?是我,清鳶..."
他的頭轉向她,但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體,看向遙遠的虛空:"識別:蘇清鳶。帝王蝶序列攜帶者。執行命令:帶回設施。"
話音剛落,他的手臂突然抬起,以驚人的力量掐住蘇清鳶的脖子!醫生和周秘書急忙上前拉扯,但陸執衍的力量大得反常。蘇清鳶拚命抓他的手腕,指甲劃破皮膚,但對方毫無知覺。
就在她視線開始模糊時,陸執衍突然鬆手,眼神恢複了短暫的清明:"清...鳶...跑..."他痛苦地掙紮著,仿佛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芯片...控製...找...錫兵..."
話未說完,他的眼睛又變得空洞,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醫生立刻注射鎮靜劑,陸執衍終於癱軟下來,再次陷入昏迷。
蘇清鳶咳嗽著退後,脖子上已經浮現出青紫的指痕。周秘書遞給她一杯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必須決定下一步。陸總顯然被控製了,這裏已經不安全。"
"我們不能丟下他!"蘇清鳶嘶啞地說。
"蘇小姐,請聽我說。"周秘書壓低聲音,"我接到消息,顧鴻鈞正在全城搜捕你們。如果連他也不可信,我們隻能靠自己了。陸總曾經交代過,如果出現最壞情況,優先保護您和X-27的秘密。"
蘇清鳶搖頭:"不,一定有辦法取出芯片..."
"有一個人可能能幫忙。"醫生突然說,"蘇明遠博士。"
"我父親?但他還在昏迷..."
"今早醫院報告他有了輕微腦活動。"醫生查看手機,"如果他能短暫醒來,或許知道如何解除芯片控製。畢竟,他當年參與了X-27的研發。"
蘇清鳶陷入兩難。離開意味著拋下陸執衍,但留下可能全軍覆沒...而且如果父親真的醒了,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給我一小時。"她最終決定,"如果陸執衍穩定了,我去見父親。周秘書,你留下照顧他。"
"太危險了。醫院肯定被監視著。"
"所以才要我去。"蘇清鳶苦笑,"他們不知道我已經逃脫了。"
計劃很快敲定。蘇清鳶會偽裝成護士潛入醫院,周秘書則聯係他在警方的熟人確保安全屋暫時不被發現。醫生繼續監控陸執衍的狀況,嚐試用電磁屏蔽減弱芯片信號。
出發前,蘇清鳶回到陸執衍床邊。鎮靜劑作用下,他看起來幾乎稱得上平靜。她輕輕撫摸他汗濕的額頭,然後注意到他後頸處那個幾乎不可見的疤痕,芯片的入口。
"我很快回來。"她低聲承諾,"然後我們一起結束這場噩夢。"
拿起錫兵玩偶,蘇清鳶小心地擰開底座。除了存儲卡,裏麵還有一張折疊得非常小的紙條。
她展開一看,上麵是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像是密碼,還有一個模糊的坐標,北緯39.9°,東經116.4°。
北京?某個具體位置?
沒有時間多想了。她將紙條和存儲卡一起收好,換上醫生準備的護士服。外麵的雨依然下個不停,仿佛上天也在為這場荒謬的悲劇流淚。
周秘書開車將她送到醫院附近:"兩小時後在西門接您。如果出現意外..."
"我會發信號。"蘇清鳶指了指手機上的緊急聯係人,"保重陸執衍。"
穿過雨幕,蘇清鳶低著頭快步走向醫院側門。護士帽和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胸卡是偽造的,但足夠應付一般檢查。大廳裏果然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巡視,但她順利通過了安檢。
電梯上行到重症監護樓層,蘇清鳶的心跳越來越快。轉過最後一個拐角,她猛地停住腳步,父親的病房外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而病房裏傳出說話聲!
她悄悄靠近,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顧鴻鈞站在父親病床邊,病**的蘇明遠睜著眼睛,虛弱但清醒地與顧鴻鈞交談!
蘇清鳶捂住嘴才沒叫出聲。父親醒了?為什麽沒人通知她?顧鴻鈞怎麽會在這裏?
她貼在門上,努力捕捉裏麵的對話片段:
"...芯片激活了..."顧鴻鈞的聲音,"...必須盡快找到他們..."
蘇明遠搖頭,聲音微弱但堅定:"...不會讓你...傷害孩子們..."
"...別無選擇..."顧鴻鈞俯身,"...帝王蝶序列必須銷毀...太危險..."
"...謊言...你才是真正的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擊中蘇清鳶。她父親親口指認顧鴻鈞是"梟"!那麽錄像中手腕有胎記的人確實是他!但為什麽時間對不上?難道顧鴻鈞也有一個雙胞胎兄弟?這個想法讓她毛骨悚然。
顧鴻鈞突然轉身,似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蘇清鳶迅速閃進隔壁的護士站,背對著門假裝整理藥品。幾秒鍾後,顧鴻鈞大步走過護士站,兩個保鏢緊隨其後。
等電梯門關閉,蘇清鳶立刻衝向父親的病房。推開門時,蘇明遠正試圖坐起來,看到她的一瞬間,老人渾濁的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清鳶...真的是你?"
"爸!"蘇清鳶撲到床邊,淚水模糊了視線,"您醒了...太好了..."
"沒時間了。"蘇明遠虛弱但急促地說,"你必須聽好。顧鴻鈞不是一個人...他有..."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蘇清鳶趕緊扶他喝水,但老人推開杯子,緊緊抓住她的手:
"錫兵...密碼是你們的生日...19901203...找到地下室...那裏有...真相..."
"什麽地下室?在哪裏?"
"老...宅..."蘇明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小心...另一個..."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醫護人員衝進房間,將蘇清鳶推到一邊。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再次陷入昏迷,醫生們全力搶救。
"家屬請出去!"一個護士將她推向門外。
蘇清鳶跌坐在走廊長椅上,腦中回放著父親的話。密碼是他們的生日?1990年12月3日...正是她和陸執衍被"交換"的那天。老宅...是指蘇家舊居嗎?那裏早已廢棄多年。
而最令她不安的是父親最後未說完的警告"小心另一個"。另一個什麽?另一個顧鴻鈞?另一個孩子?還是...另一個她自己?
手機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是周秘書的加密信息:「陸總情況惡化。芯片接收到了遠程指令,他一直在重複你的名字和一組坐標。速回。」
坐標?蘇清鳶想起錫兵裏的紙條。難道陸執衍在無意識狀態下說出了那個位置?
她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病房的方向,咬牙起身。現在,她必須回到陸執衍身邊,然後一起前往那個坐標無論那裏藏著怎樣的真相。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蘇清鳶沒有注意到走廊另一端,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正冷冷注視著她,他的白大褂袖口微微掀起,露出手腕內側的暗紅色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