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打包價,一個億!
王總並非隻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
他走到監視器前,指著定格的畫麵,嘴角的嘲諷更刻薄了。
“陳導,我承認你的審美是頂級的。”
“這服化道跟打光還有鏡頭運動,隨便截一幀都是藝術。”
他跟著話頭一轉,聲音變得尖利。
“但你的故事!你講故事的能力!連三流的網劇都不如!”
這句話,精準的紮進了陳建國的心髒。
你可以說他不懂市場跟曲高和寡,但他絕不容許任何人質疑他的敘事能力。
這是他身為一個大導演最後驕傲。
陳建國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王總,嘴唇哆嗦渾身發抖。
“你...你懂什麽!”
“我懂?”王總笑了,“我當然懂,我懂觀眾想看什麽,想看衝突!想看反轉!想看快意恩仇!不是你這幫穿著戲服的老頭子!”
他一揮手,指著身後幾名神情冷漠的律師。
“行了,我沒時間跟你這老頑固廢話。”
“通知你一聲,明天上午十點在萬通影業總部,召開《大明風華》項目清算會議。”
“陳導,準備好你的銀行賬戶,想想怎麽賠我們這二十個億吧。”
說完,他再也不看陳建國一眼,帶著人轉身就走。
“砰!”
攝影棚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
整個劇組,徹底沒了聲音。
留下來的幾個工作人員,臉都白了。
清算會議。
這四個字,就是死刑判決書。
這部耗盡了所有人三年心血的劇徹底完了。
陳建國僵坐在監視器前,像個沒魂的石像。
許久。
他抬起手,捂住了臉。
痛苦的將頭埋在雙臂之間,那消瘦的肩膀開始發抖。
一代大導,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在黑暗中嗚咽。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還帶著點奶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陳導演,你好。”
這聲音不大,卻劈開了攝影棚裏凝固的絕望空氣。
陳建國回頭。
他看到,不遠處的陰影裏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孩子。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
穿著簡單的白T恤跟牛仔背帶褲,臉頰上還有點嬰兒肥,一雙眼睛清澈的嚇人。
薑初。
陳建國瞳孔一縮。
他當然認識這張臉。
這半個月這張臉幾乎霸占了所有媒體的頭條。
那個在《華國好聲音》裏掀起滔天巨浪憑一己之力創造了收視神話的“神秘導師”。
薑初從陰影裏走了出來,走到他麵前很自然的拉了張椅子坐下。
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本來想過幾天正式上門拜訪,沒想到您這兒先出事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不相幹的小事。
陳建國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問道:“你...你怎麽進來的?”
“走進來的。”薑初答的理所當然,“你的劇組現在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陳建國被噎了一下,老臉一紅。
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鎮定的小孩,心裏感覺很荒謬。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談合作。”薑初直接說。
“合作?”陳建國自嘲的笑了笑,聲音沙啞,“我這部劇明天就要被清算了,我拿什麽跟你合作?”
薑初沒有接話。
他隻是歪著小腦袋,指了指那台還在播放樣片的監視器。
“我能救它。”
一句話,讓陳建國渾身一震。
他死死的盯著薑初,眼神裏混雜著懷疑跟警惕,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渴望。
“救它?你怎麽救?”
“剛才那位王總說對了一半。”薑初慢悠悠開口,“你的故事節奏確實有問題。”
陳建國剛要反駁,薑初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愣住了。
“但這並非不可挽救甚至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你這部劇真正失敗的原因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薑初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
“音樂。”
“音樂?”陳建國皺起了眉頭,“我的配樂請的是國內最頂級的交響樂團,配樂大師張謙親自操刀,怎麽會有問題?”
“頂級?”
薑初撇撇嘴,那神情像在聽一個外行說胡話。
“陳導,恕我直言,你的音樂不是有沒有問題,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 nạn。”
他站起身,走到監視器前,按下了回放鍵。
畫麵重新開始播放。
開場是一段雄渾壯闊的航拍鏡頭,配著交響樂團演奏的片頭曲。
“停。”
薑初按下了暫停。
“就說這首主題曲。聽起來是不是很宏大很有曆史感?”
陳建國點點頭,這是他最滿意的部分之一。
“可它給觀眾的第一個信號是什麽?”薑初的聲音不大,卻句句紮心,“它在告訴觀眾:‘注意了,這是一部很嚴肅很沉悶需要你正襟危坐來欣賞的曆史正劇’。”
“它直接勸退了百分之九十的年輕觀眾。他們一聽到這種音樂,第一反應就是換台。”
陳建國臉色微變。
薑初繼續操作,將片段拉到一場朝堂議事的戲。
“再看這段。幾個大臣在爭論國策,畫麵很穩台詞很講究,對吧?”
“但你的配樂呢?”
“從頭到尾都是一段毫無起伏的背景音樂。它就像一層牆紙貼在那裏,有跟沒有沒有任何區別。”
“它沒有放大角色情緒沒有暗示人物關係更沒有推動劇情的緊張感。它隻是在單純的‘填充’聲音的空白。”
“這種配樂叫無效配樂。”
薑初又拉到一段男女主角情感升溫的對手戲。
“還有這裏本該是情感爆發點。可你的音樂呢?軟綿綿的弦樂老套的像是二十年前的言情劇。它沒有把觀眾的情緒帶進去,反而讓他們覺得尷尬。”
“一部影視劇,音樂是它的第二條敘事線跟它的靈魂。” [4, 2]
“好的配樂能把六十分的畫麵提升到九十分。而爛的配樂能把你九十分的畫麵拉低到不及格。”
“陳導,你的服化道跟你的鏡頭語言還有你的演員表演都是頂級的。但你給這具體格強壯的身體配上了一顆衰老孱弱的心髒。”
“它根本就跳不動。”
他呆呆的看著屏幕,又看看眼前這個孩子。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察覺。
隻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裏下意識的忽略了。
又或者說他根本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如今被一個八歲的孩子如此不留情麵的全部剖開擺在麵前。
他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羞愧震驚還有一絲...茅塞頓開的清明。
他看著薑初聲音幹澀。
“你...你說得對。”
“那...那該怎麽辦?”
問出這句話時,他已經不自覺的用上了請教的語氣。
薑初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終於露出了一絲“孺子可教”的滿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晃悠著小腿。
“怎麽辦?”
“很簡單。”
“我來做。”
陳建國呼吸一滯:“你?”
“對。”薑初平靜的點點頭,“我能解決你這部劇所有的音樂問題。”
“主題曲跟片尾曲還有所有插曲所有場景配樂。”
“我能讓你的劇在音樂的加持下煥然一新。”
陳建國的眼中爆發出亮光。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答應。
可薑初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能。但我有個條件。”
薑初環顧了一下這個空曠冷清的攝影棚,最後目光落回到陳建國身上。
“這部劇所有的音樂,包括主題曲跟插曲還有所有配樂,全部由我的工作室接手。”
“打包價,”他頓了頓,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