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謀愛情

第六章 海的顏色

夜雨寄北

每個女人都有她的嫵媚之處,寄北也不例外,我第一次見寄北的時候,她的嫵媚張揚的到處都是。

寄北個頭不高,圓臉,眼睛不大,不是屬於非常有神的那一種,有些胖,寄北的胖與別人的不同,寄北的骨架很小,胖在胸前和背後,寄北的胸很大,一般的乳罩都不能用,要找最大號的,因為太重,還總是有些下垂著,寄北背上的肉很厚,每次洗澡,我幫她搓背,總像是搓在棉花上,使不上一點勁,害得她老抱怨我不使勁搓。寄北的頭發也黃黃的,軟軟的,總是不太長的梳在腦後,紮成馬尾的形式。寄北也不會溫柔,討論問題總是象在吵架。

可寄北就是很嫵媚,那種一看見她就讓人想起“嫵媚”這個詞的嫵媚。

我與她最初的一次見麵是在高中開學的第一天,她那時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說話像是江南人,可後來時間一長,就知道了她在姥姥家住的時間太長,口音怎麽也變不回來。

有一次寄北打電話來告訴我說:“我學會了講普通話,你聽聽,怎麽樣?”我怎麽聽都是老樣子。那是寄北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市裏一所中學教書,那個中學對教師的普通話要求非常嚴格,寄北沒辦法,使勁練了很長時間,跟著電視錄音學習。我閉口不語,她很失望、很灰心的樣子。

寄北總是發牢騷,見了麵聽到的總是她不間斷的報怨,報怨這個,報怨那個;報怨這事,報怨那事。通常情況下,我都是給她發e-mail,因為文字中的她總還是平和一些的。盡管這樣,她也還是很嫵媚的,終而至於她在原來的學校呆不下去了。

“那又不是我的錯,”寄北一點也不在乎,“與其在學校悶的人壞掉,倒不如換個地方。”我很驚恐,有了工作辭掉,並且人事關係,所有的都不要了,總是驚人之舉。我打電話給她。她說:“你聽說過青蛙理論麽?說一隻青蛙,如果用熱水燙,青蛙會迅速從水中跳出來;如果把青蛙放在冷水中,慢慢加熱,直到沸騰,這時青蛙再意識到向外跳,就已經晚了,最後隻有死掉了。我要做第一隻青蛙。”她的理論水平很高,在給我講完青蛙理論後,她的確是拍拍屁股走人了,說是找地方學習考研了。我想事情肯定沒這麽簡單,雖然依她的性格,她會這麽去做,可是中間多多少少總會有些故事。寄北是一個那麽愛製造故事的人。

寄北和李隱的再次相逢是在一次酒場上,你知道市裏初中高中的家長為了使自己的孩子得到照顧,總是請所有代課老師及領導吃吃飯什麽的,寄北所在班的孩子家長自然也不能免俗,這一次好像是李小意的家長請客。寄北雖然有些叛逆,當寄北人情世故卻做的很好,也是她的得意之處。更何況有人請吃飯送東西並不會有虧於自己,如果不去,不但讓家長很沒麵子,而且會讓領導不高興,寄北是不會讓領導不高興的,這一點寄北做得很好,每次她都笑盈盈地跟著去吃飯,接下家長送的禮物,這次自然也不例外。寄北就去了。

暮春時節,一條街上的梧桐葉子都嫩綠著,有醉醺醺的吹拂來,行人中穿裙子的已經很多了,寄北也不例外,寄北足蹬馬靴,穿了身亨奴的黑裙子,寄北隻適合黑色,她的皮膚白,雖然比上學時瘦了些,但還是有些胖,黑裙子讓她顯得窈窕和淑女了很多,寄北還把頭發盤了起來,高貴典雅,十足的白領麗人。

比之其他的老師,寄北還是早到了,寄北的早到是有意為之的,暮春了,傍晚的陽光很好,街上剛剛灑了水,清新,清淨。散散步,這感覺挺好。寄北是有些小資情調的,上中學時,她就總拉著我去散步。

微風輕吹,楊柳輕揚,四周的車輛也沒那麽多,寄北走得非常愜意,如果說缺點什麽,那就是這時少一個和自己說話的人。當然,這時寄北不會想到我,盡管我們是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當然,這也不影響寄北愜意地行走,寄北悠閑輕盈地走向那個霓虹開始閃爍的“百合花大酒店”,當然,這時寄北也不會想到會與李隱再次重逢。寄北愜意地行走。

夜色漸濃,大街上霓虹開始閃爍,寄北已經走到了“百合花大酒店”的門前台階上了,身穿製服的兩位迎賓小姐也已經為她打開了玻璃大門。寄北突然想起自己的錢夾沒有帶來,又轉念一想:別回去了,反正飯錢又不要自己付,回去時和同事一起就可以了。寄北與同事的友情並不是真的挺好,都是工作的人,表麵嘻嘻哈哈慣了,但背後都不知怎麽樣的人,寄北挺會說話辦事,與同事的關係表麵不錯,寄北不管背後怎樣,她經常要的是表麵的風光。

這麽一想的時候,寄北已經走進了大廳,如果寄北真的回去了,那麽故事也就沒有了,我也就不會用灌她酒的方式騙她講故事,當然,寄北仍然會拍屁股走人,什麽都不管。但是,寄北沒有回去,而是邁進了大廳並且問了房間號,走進了李小意家長所在的房間,那麽我沒別的選擇,隻好聽故事了。

先介紹一下李隱。李隱,胖胖的,個頭不足1.70米,但話說得很好,課講得很棒,讀過大學中文四年之後,我知道那叫有才氣。他是我和寄北高中的班主任。這樣就說明寄北的故事我完全可以預測,隻是我想聽聽寄北講故事罷了。

“你知道吧,那天我感冒了,我一進7號房的門就感覺不對勁,我頭有些暈,我想我不能在這裏麵呆下去了……”寄北的樣子醉醺醺的,很好玩,不過你別指望她在酒醉的時候能把話說得清楚,能把感覺說得明白,寄北喝酒的時候總是迷迷糊糊的,說話語無倫次,但卻是不停地說,你怎麽也打不斷,於是我就成了垃圾筒,我隻有根據她語言的一鱗半爪拚湊畫麵,然後稍加推測,然後才能得出正確結論。

寄北的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寄北推門走進7號房間,就感到有兩束目光傳來,守株待兔一般的目光,寄北覺得奇怪,抬頭一看,兩眼便陷到李隱眼睛裏了,然後兩人心頭一振,整整一頓飯便吃得沒滋沒味了,盡管李隱在不停地讓酒,而且還喝了不少酒,李隱始終是清醒的,最後,宴罷人散,李隱站起身來說:“寄北老師是單身來的,我送送她吧。”環顧四周,的確,無論領導還是其他老師都有作伴的,況且李隱也有資格這麽說,因為這時李隱本身就是個領導,這時的李隱早就不做老師了,他在市裏做了不大不小的官,人情總是要送的,更何況於他們樂得清閑,於是眾人嘻嘻笑著,寄北和李隱就是這麽接上了。然後開始了兩人的頻頻約會。

這是我的推測,我在離寄北一千公裏的地方想象那個小城的情形。我這麽推測是有根據的。高中時我就是他們情感的見證人。

高中時的寄北雖然胖胖的,但是很活躍,具有一種嫵媚的感覺,到高三時,她已經出落得很女性化了,女性化是一種無法說出隻能感覺到的東西。她也不一定在漂亮的女人身上,寄北就不屬於漂亮的。但她嫵媚。為此,她很惹男生們的注意。

是啊,有時候,女人分很多種,有的大姐化,有的大媽化,有的學生化,有的媳婦化,而有的就如寄北一樣,女人化。漂不漂亮,那是另外的事。

有一段時間,寄北說要學習美術,因此與班主任李隱接觸就很頻繁,你知道,在我們那所高中,在我們那個年代,學美術是很難的,學校不重視美術,沒有練習場所,寄北隻有找班主任去借房子,借用學校裏的道具,雖然很累,寄北卻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有一次,我終於看出了李隱寫給寄北的作文評語中的問題,寄北的作文一向不好,但這次例外,李隱的文才一向很好,但這次也例外。依我常看瓊瑤小說的眼睛,我覺得情況有異於常。然後就是寄北鋪天蓋地的寫情書。那時寄北才思敏捷,文如泉湧,讓我這個總在作文大賽中得獎的才女都汗顏。我覺得這很好,人遭遇一次感情不容易,於是我眼睜睜看著寄北陷進去,然後幫她出謀劃策。就像我也在戀愛。

李隱與寄北的感情其時是很深的,甚至他們商量到要私奔。忘了說一聲,李隱是有家室的人,並且有一個三歲的孩子。最後是李隱害怕自己仕途受限而未能實行。是啊,農民出身的李隱奮鬥到我們高中的時候已經很不容易了,在背後沒有大樹靠的李隱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漏洞。李隱在寄北這兒踏著一隻腳的同時,已經在社會上踏出了一隻腳,他不能收回任何一隻腳。他們戀愛的直接結果是寄北高考的失敗,於是寄北另換地方讀書,寄北很癡心,她從不埋怨李隱,正是李隱造就了寄北的成熟,加深了寄北的嫵媚。

寄北與李隱在酒場上再次相逢後,寄北的情緒高漲,你知道,寄北經常突發奇想,絕對不是一塊中規中矩的教書的材料,這從寄北實習第一天第一次講課,寄北給學生們大講其名字,推演其名字的來曆,用了一節課都沒講完中就可以看出來。畢業時,我對寄北說,寄北你千萬不要去教書,會誤人子弟的。寄北不聽,最終還是興奮滿懷地去教書了,盡管她的吳儂軟語讓學生有些不太明白。

李隱和寄北的約會,比之以前要熱烈得多,可是很快,傳言四起,當然是因為李隱的有老婆和寄北的單身。你想在那個小城,這種事情怎麽會無波無瀾地進行呢?也是很快地,寄北發現了做這種事的沒意思,因為李隱做這種事的時候偷偷摸摸地,盡管每次都在寄北的小房子裏,可李隱還是很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的,寄北覺得很無聊,李隱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李隱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字字珠璣,情書寫得讓寄北熱淚盈眶,現在的李隱肚子凸出來,頭發掉下去了,**仍在,可是很頹廢,知道了怎麽喝酒,怎麽點小姐,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知道了怎樣才能讓自己和對方達到**。但無論怎樣,寄北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十年過去了,無論是李隱還是寄北都變成了成熟的人。他們都懂得了說假話,都懂得了應付別人。

少年的美好與純真是不能碰觸的,碰觸了便碎了,碎了便讓人覺不出生活有什麽奔頭。寄北便是如此。

寄北漸漸覺出了厭倦,每次李隱都匆匆做完走人,一點溫存的意思都沒有,在女人的心中,再怎麽男性化的女人都有些小資情調的,更何況嫵媚的寄北呢。李隱已經失去了這一點,他和寄北的思想已經不處在同一條路上,於是寄北就隻好沿著自己的路走了。

你知道這是我的推測,拉裏拉雜的。寄北與我聯係經常是打電話,抒發對天氣的感情,見一次麵,喝一次酒能推測出她的感情曆程完全來自於我對她的絕對理解。

盡管我感到震驚,寄北還是拍拍屁股從她所在的學校裏走得一幹二淨,既不是停薪留職,也不是病休。氣得校長在會議上大發雷霆,是啊,現在各校擴招,找代課老師非常難,更何況是已臨近中考,寄北不管這些的,她討厭什麽有時就馬上表現出來。

寄北打電話告訴我,說到大學找租房子學習考研。但理論如何其時是並不重要的,關鍵是看能否付諸行動,其時寄北很多時候是和我一樣的,做事總是半途而廢,因為在做著的過程中突然間便覺得沒有什麽意思了,於是停下來不去做了,別人便總以為半途而廢了。有時候,我們也這麽以為,因為在別人看來,那些事情實在是應該做下去的,做完以後,人生便從此與眾不同了。可人生是一種人一種活法,所以你這種活法過去了是一輩子,另一種活法過去了也是一輩子,因此,一個人的一生,過程是無所謂的,關鍵看你的內心是否自由舒展。

寄北很注意這個。寄北辭職後便在一所大學裏租了房子準備考研,一個人一間小房子,閑雲野鶴般自由自在。有一次我去她那兒,她很是得意地接待了我,極力給我介紹考研的好處,分析當前形勢,認為我不可困於泥淖之中,得趕快拔出來,哪怕是帶著泥呢!出來再洗!雄心勃勃的樣子實在讓人感動。

是啊,寄北總是這樣子的,積極向上,對生活充滿抱怨,但卻是很世俗地生活下去,快樂而有滋有味。

所以寄北不可能不遭遇她的第二次愛情。那是寄北考完研後後從濟南到了青島,她打電話告訴我說即使今年考不上也不考研了,考研幹嘛呀!很沒意思。她究竟為什麽到青島去,我現在也是模模糊糊的,但是不管怎樣,寄北在這個美麗的海濱城市,遭遇了她的的第二次情感曆程。

青島的春天是如此美麗,不用說那黃昏時分那洶湧的大海,更不用說乘船到大海中看波浪翻滾,單就是那高高低低幹幹淨淨的小街道就足以讓寄北迷戀,在這兒沒有愛情出現那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對方是以藝術家的身份出現的呢!

寄北酷愛藝術,連帶著喜歡搞藝術的人,那個人的出現(我沒有細問,所以至今也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名字)非常適時,那時的寄北在沈從文的故居旁邊欣賞著那錯落有致的小窗格子,我打賭,這時寄北的心肯定是古典的,這時那個人出現了,和所有的藝術家一樣,長頭發,白晰而憂鬱的臉,纖細且長的手指,黑上衣,磨出洞的牛仔褲,口音也怪怪的,“小姐,你知道東海路在哪個方向麽?”聽到寄北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小巷中並無其他人,一麵的牆上有壁虎草嫩嫩的葉子,千絲萬藤地趴伏著,一麵是整潔的磚麵,往上看是青色的舊瓦,腳下的石子砌成的小路,有一兩片卷曲的壁虎草有些幹枯的葉子,空氣濕潤潤的,有海上的風吹來。寄北盯著這個憂鬱的麵孔,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很長時間以後,我問寄北,是不是這個感覺,寄北嘟囔:“你說是就是了。”

就是這樣的,不然的話,打死寄北也不會那麽感動。

這是一個和我一點交集都沒有的人,我的敘述多多少少都帶有模糊的色彩。因為成長,我和寄北再也不能知道彼此的生活全部,千裏之外的我隻能對寄北的生活提供猜測性的描述。

我能想象寄北在春天的青島,在青石板的小巷中的一間小房子裏替別人做畢業論文的生活,論文是替一個韓國人做的,弄虛作假並不是中國人的專利啊,寄北不為別的,就隻為掙錢,有時候寄北到海邊走走,到魯迅公園去看看,我以為寄北會很辛苦,沒想到她打電話來跟我說:“論文非常好做,剪剪抄抄,修改修改就成自己的了,青島真的很美的,你來吧。”我當然不能去,我跟寄北不一樣,我終日中規中距的,寄北生活的愜意,又遭遇了她的又一次愛情。為此,寄北在青島呆了整個春天和夏天,夏天已盡的時候,寄北跑回濟南,給我打電話:“我回濟南來了,我不考研了,我找了一家雜誌社,給人打工。”然後寄北風風火火地幹起來,並且開始向我約稿。

你知道濟南這座城市的,大而嘈雜,街道也是髒乎乎,亂乎乎的,夏季氣溫又高得讓人受不了,人們忙忙碌碌,腳不點地地到處跑,我就受不了這個,可這適合各種雜誌社的生長,在亂七八糟的街道中走,不定什麽時候,你就會發現一雜誌社。這兒也很適合寄北,寄北向熱帶魚在城市的隙縫中遊弋,她租了房子,買了輛自行車,每天從雜誌社騎到大觀園附近她租的地方,再從她租的地方騎到雜誌社。那地方,我去過一次,兩室一廳,在濟南是很寬敞的,屋子裏擺了東西,桌子,椅子,櫃子,電腦,電腦桌,一屋子滿滿當當的,像家一樣,我問她哪兒來的這麽多東西,她說跟主編借的,主編是不是很和藹?不是,主編很難纏的,寄北不怕的,寄北有才氣啊,嫵媚啊!

寄北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過她的生活,嘮嘮叨叨地約稿,改稿,校樣,抱報怨怨地騎車往來於雜誌社與住處之間,灑脫而瑣碎。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女性的自由生活啊!

可是不久寄北又給我打電話來了,說她不在雜誌社那兒做了,“你不知道,很無聊啊!每天麵對那些字,煩也要煩死了,我不在那兒做了,主編,你不知道主編這個人,很……”電話斷掉了。

我知道寄北在那兒肯定做不長,寄北這麽女人化。

“你到我這兒來吧!”我跟寄北講。E-mail裏的信寄北一直沒答複我。

突然有一天就收到寄北的電話,“我告訴你,我在北京啊!”寄北的笑在北京的春天裏嫵媚著。

看樣子,寄北又開始了她的另一種生活的了。

“我做信息呢?娛樂方麵。”

你知道,對這,我可是外行。至此,我完全無法理解寄北的思想了,隻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想起李商隱的那首詩——夜雨寄北:

君問歸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

卻話巴山夜雨時

寄北的生活可是陽光一片?寄北可是嫵媚亦然?

胡子

再次遇見她,是在圖書館外麵那條長長的走廊上。

那時已入深秋了,我仍穿著單薄的T恤,踩著拖鞋。都不記得自己到底來圖書館做什麽,好像是還書,那本《梁遇春文集》;又好像是來上網,打印什麽東西。我的記憶,經常出現許多不合邏輯的事情。《梁遇春文集》是我和蕭曉明在南昌大學旁邊的舊書店裏淘來的,隻看了幾頁,就被遺失在公交車上;我自己電腦能上網的,隔壁宿舍也有打印機,根本沒必要跑去圖書館排隊上網。但我很確信,再次遇見她,是在圖書館外麵那條長長的走廊上。

她好像跟大部分女生一樣,不管去哪兒,都拎個小包。也許,我的記憶又出錯了。她隻是左手拿著幾張紙,打印的什麽,右手無名指上掛著一串鑰匙。我要去電子閱覽室,她從那裏離開,在那條長長的走廊上,彼此相遇。

一年半前,我們還見過一次。在電子閱覽室,我坐在最前麵那排,在學校的論壇裏灌水。那時剛進大學,韓寒看得太多,我鄙視身邊所有生物。每次發帖,都引起公憤,我故意的。灌水完畢,按照慣例進入聊天室,跟那些生物唇槍舌劍,直到被管理員踢出來。在我對Enter鍵殘忍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個人,她笑了笑,說,原來你就是××啊。真實情況可能不是這樣,想不起來了。

在走廊上,時間停滯了幾秒。她朝我抿嘴一笑的瞬間,我並未想起她是誰,隻覺得眼熟,停滯幾秒後,我才發現,我們算是認識。在陌生人前,我很靦腆,不善於言辭。我不記得我們說了些什麽,答記者問式的,似乎也沒超過三句。在最後,我居然問了她的名字。她說,×××。看著她步履輕盈,微微扭動著臀部,在走廊上消失,我有強奸她的欲望。

往後的日子裏,一直在下雨。在走廊上遇見她的時候,好像也在下雨。我記憶裏關於女人的片段,似乎都在下雨,陰沉沉的,沙沙沙響個沒完沒了。而且,不是春天的雨,我說的春天就是“詩”的意思,一點美感都沒有,隻覺得冷,讓人渾身打顫的冷。回宿舍的路上,我右腳的小腳趾凍僵了。路過網球場的時候,看著草綠色的塑膠,黑色的鐵絲網,我忽然想到了她。晚上把她約出來,跟別的情侶一樣,撐把雨傘,先在校園裏逛逛,然後,找個偏僻的地方親熱。我得怎麽跟她說呢,什麽也不說,抱過來就親,邊親邊摸她**,不管她有沒有感覺,摸完**就摸她下麵。她報警了,校園110來了,他們把我圍在中間,我像一隻受傷的小鳥,還被淋濕了羽毛,我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好人,怎麽可能非禮女生,但警察還是把我帶走了。在警察局,錯,是派出所,我被嚴刑拷打,弄得體無完膚,尤其是那張英俊的臉,破相了。媽媽說,她請算命先生給我算過命,隻有破相了,我才能逃過劫數。現在好了,終於逃過劫數了。想得最多的,還是她,她為什麽也長胡子。

按我現有的條件,根本沒法將她約出來,連她電話都沒有。我躺在被窩裏,捂著那隻被凍傷的腳趾,暖和了,卻奇癢無比。她為什麽不用去毛液呢,越來越長怎麽辦。媽媽說,有錢難娶有須婆。在我家鄉,“胡”和“須”不分開的,胡子就是須,須就是胡子,女的長胡子說明她有福。上麵長了胡子,下麵也長胡子嗎,烏雲密布,還是幾根稀疏的小草。

過了幾天,晚上九點多,我們在網球場見麵了。也在下雨,還比往常大了許多,但我沒覺得冷。我故意沒帶雨傘,見麵的時候,沒找任何借口,直接鑽到她雨傘底下,擁著她肩膀。踩著雨水,繞著蒼綠的燈光走了一圈,回到網球場,沒多廢話,抱著她親吻。雨傘掉在地上,雨水從她腦門上滑落到臉頰,順流到唇邊,懸掛在下巴上。我吻她的時候,她一直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她的眼睛非常明亮,清澈,奇怪的是,我居然忽略了她的胡子。

××跟你一個宿舍的,她是我們隔壁班同學,一起上課的。我說。

她低垂著頭,沒說話。

那天,在走廊上,你手裏拿的什麽呢。我問。

實習日記,一開始,導師說要手寫的,後來又說打印的好,累死我了。她說著,笑了起來。於是,我們說了很多關於實習日記的廢話。快到宿舍關門的時候,她把我送到宿舍樓下,說,回去吧,別感冒了。

明天吃午飯時候叫我,好不,想跟你一起吃飯。我站在宿舍樓門口,說。

你睡到吃午飯啊,課也不去上?她問。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她笑了一下,說,那到時候我叫你。然後,離開,頭也不回。我看著她遠去,直到消失。一陣風吹來,冷得我打了個顫抖,一溜煙兒回到宿舍,衝了一下腳,鑽進被窩,**。

我**的時候,隻是握一握,暖和了就了事,但那夜還沒暖和就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坐在一列火車上,路上沒見鐵軌,火車在荊棘叢裏穿行,飛躍懸崖的時候,掉下去了,幸好被一棵樹擋住了,但行李都飛到對麵的樹林裏去了。我們翻出車窗,順著藤條爬上懸崖,看著對麵的行李沒辦法。後來,我沿著絕壁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發現她枕著那堆行李,在打哈欠。什麽也沒說,我們就開始**,對麵懸崖上那些人一個勁揮手,叫我幫他們把行李扔過去。

吃飯的時候,我跟她講那個夢,省略了**那段。她笑了好長時間,終於停下了,說,你從來不吃早餐吧,難怪那麽瘦。我說,不是,不隻早餐不吃,午餐也不經常,沒規律的,想吃的時候吃好多,不想吃的時候就不吃。我沒告訴她,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我還是比較準時的,不吃的時候是因為沒錢。不過,後來她發現了這個問題。她說,我在學校一天,就會管你吃飽,早餐你不願起來就別起來了,不過,我希望你以後叫我姐。就這樣,她成了我姐姐。

在她離開學校的那段日子裏,我們經常在一起。我們沿著剛剛修好的那條水泥公路,一直朝江邊走,從黃昏開始,走到天黑。於是,偶爾想起來,在我的記憶裏,似乎也存在過夕陽映晚霞、孤騖掠長空的黃昏。她穿著那雙白色塑料鞋,踩在水泥路上,嗑嗑嗑響個沒完。我有時候走在她前麵,朝她做幾個鬼臉,或者,講個笑話,逗得她抿嘴一笑。或者,蹲在路邊一直不動,等她走出好遠了,起身追上去,從後麵抱住她,摸她**,有人來了趕緊鬆手。

天黑之前,我們到了江邊。我給她摘那些尚未成熟的桑葚,她咬了一口,眯著眼睛說,酸死了,我在一邊哈哈大笑。提到桑葚,我已無法確定,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深秋還是盛夏,或者別的季節。不過,我們真的吃過桑葚,江邊的堤壩上,種滿了桑樹,毛茸茸的葉子上粘滿了塵土。

我們並肩站在小山似的沙堆上,看著夜幕從江麵扯起,風吹著浪花,拍打著岸邊的岩石。我們很少說話,偶爾散落的三兩句,像那些簌簌滑落的沙礫。沙子好涼啊……對麵那裏,去年初夏淹死兩個人。她說。那會不會有鬼啊,你看你看,水麵上有個黑咕隆咚的在動呢。我故意嚇唬她。她撲哧一聲笑開了,她不像我想的那樣膽小,女生慣用的撒嬌也沒有。我就喜歡這樣的她,我告訴她,我想和她在一起。但她拒絕了我……她居然拒絕了我,我更喜歡她了。

有個老太婆靠近了我們,她說話的聲音嚇了我們一跳:你們兩個小家家(小孩子)不知道吧,對麵那裏,去年淹死過人啊,也是兩個呢,一男一女。我們故意裝出驚恐的樣子,等她走遠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並排著坐在沙堆一側,默默地看著對岸閃爍的燈光。沒過多久,我把她抱在懷裏,伸手去摸她的**,她呼吸變得急促,她顫抖著說,我是你姐姐。我鬆開了手,直起身,靜靜地看著她,說,我知道。她也站了起來,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看著我,她的眼睛真的很明亮,清澄。我還看清了她的胡子,顏色很淡,不過,也是黑的。我抱著她,吻她,摸她的**。再後來,我還把她的褲子褪到膝蓋上,她下麵也長胡子了,濃密茂盛,光滑柔亮,像老家祠堂後麵那口古井裏的水草。

月亮浮出水麵,毛茸茸的。白亮的雨點打在水麵上,聲音很清脆。我不明白,為什麽有月亮的夜晚,也會下雨。我覺得費解,感到頹喪,我讓她看我的家夥,我說,為什麽要下雨。她不理我,她居然不理我,而且,她早就穿好褲子了。我一屁股坐在沙堆上,握住那家夥,拚命地摞動。她笑了,她在笑話我,既然那麽可笑,為什麽要我叫她姐。她抓住我的右手腕,一把將我拉了起來,說,下雨了,我們回去。於是,她走在前麵,拉著我,牽牛一樣。走到半路,我叫她姐姐,我說,歇一會兒吧,沒在下雨了。她答應了,讓我把拉鏈拉好。我們在路燈下接吻,我跟她說,姐,我喜歡你。她抿嘴一笑,說,走吧。

我們沒回學校,去了成教學院的足球場。那足球場坐落在荒野裏,主席台像是一座頹敗的古墓,毛茸茸的月光下,增添了幾分陰森。我們坐在沙坑裏看月亮,周圍的樹林裏,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那夜的月光,似乎並非毛茸茸的,而是異常明亮,甚至讓我想到一個詞語,皓月當空。也就是說,去江邊發愣和在荒野球場發愣,並非發生在同一天的事情,也許兩件事都未發生過,隻是在我的記憶裏,一直懸掛著兩個月亮,一個毛茸茸,一個明晃晃。

姐,你哪天的生日。我問她。

不告訴你,告訴你了,你也會忘記。她笑了笑,笑得很神氣。她似乎總是那樣笑,總是笑得那麽神氣,不管她有多神氣,我就是喜歡她。

不會的,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啊。我說。

那行,隻說一次哦。她告訴了我,她的生日,我聯想到一個曆史事件。於是,我們聊那段曆史,她以前也是學文科——她很可能是學理科的,但我總是一廂情願地以為,她是學文科的。我的曆史老師在我的高中時代,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我經常躲在廁所裏想著她**,**時候,還會輕聲呼喚她的名字,所以,我的曆史學得很好。我滔滔不絕地講著,她在旁邊聽著,偶爾笑一笑。

後來,我告訴她,我經常想著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皓月當空,周圍一片寂靜。我又說謊了,或者,記憶又出錯了。在她麵前,我從未說過那樣的話,也不可能跟一個喜歡的女生說,我喜歡**,最主要的是,我不喜歡**。事實是這樣的,她覺得坐在沙坑裏太涼了,想站一會兒。她在我跟前站著,小心地抖動著鞋裏的沙粒。我夠著她腰部,將她攬了過來,解開扣子,扯下拉鏈,她的牛仔褲被我輕輕地褪到了膝蓋上。把鼻子湊緊她下身,深呼吸,我能聞到水草的味道。於是,我跟她講老家的那口古井,我說,三歲那年,我曾掉進過井裏,如果不是水草茂盛,我早不在人世。她沒說話,隻是小聲地呻吟著。我用牙齒咬住她**的邊角,一點一點地將它扯到膝蓋的位置,我的耳邊,響起十七年前掉落古井的聲音。我跟她說,姐,我喜歡你。她依舊沒說話,隻是渾身發抖,抖得月光都亂了。

我要進去,她依舊不讓,於是,我又無比頹喪。我坐在沙坑裏**,她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拉了起來,說,走,要下雨了。她走在前麵,拉著我,牽牛一樣。剛進校門,真的下雨了,皓月當空的夜晚,為什麽也會下雨。她從包裏拿出雨傘,打開,撐起,送我到宿舍樓下,說,回去吧,吃飯時候我叫你。我躺在**,想著,我和她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其實,在圖書館走廊上遇見的時候,我們已經很熟悉了。

也許依舊不夠真實,我甚至懷疑,所有的記憶都是杜撰出來的——這些年來,我一直渴望跟一個我喜歡的女生**,很顯然,未能如願。她離開學校的時候,我已經不住宿舍了。她把不用帶走的東西,都搬到我和朋友租的那間房子裏。在我記憶裏留下過痕跡的,是一隻半透明的塑料臉盆和一隻淡紅色的塑料桶。臨走前,她遞給我45塊錢,說,記得按時吃飯。她生日那天,我給她發短信說,生日快樂。她回短信,表示驚訝:原來你真記得啊。我說,我曆史學得好。後來,我問她,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她說,因為你沒長胡子。

其實,她也沒長胡子。

海的顏色

有一條海,它的名字叫晶晶海~這條海無論在白天還是黑夜都會一直閃閃發亮。

傳說,在古時候,這隻是一條普通的海洋。有對夫妻居住在這個海岸邊,相親相愛的生活著。直到有一天,丈夫被海對岸的官差招去參加戰爭。此後的每天,他的妻子都苦苦站在岸邊,隔著這條大海遙望遠方。因為她相信有一天她的丈夫終會回來,因為她的丈夫在臨行前曾告訴過她,他一定會回來的。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少婦變成了老婦。可是,她仍然每天都在海邊遙望。突然有一天,大海變成了美麗的金黃色,整條海洋都是亮閃閃,而海邊再也不見了老婦的身影……有人說,這條海之所以會變的亮晶晶,是因為老婦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而生怕丈夫在戰役結束後,不認得回家的路,便用自己的生命換得大海的顏色,好給歸來的丈夫指引道路……

“那他丈夫後來回來沒有?”我靠著浩那寬闊的肩膀漫不經心的問道。“後來啊?”浩眯起眼睛看著我……“喂喂喂,後來到底怎麽樣啊?再不說,我要發火咯~”我假裝生氣的樣子。“其實,她丈夫在戰爭開始沒多久就死了。”浩有些傷感的說。“真的嗎?浩?我覺得他妻子很可憐。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一直癡癡等待……!”話還沒說完,浩便吻上了我的唇。“小傻瓜!千萬不要等,如果那個丈夫是我的話,我寧可期望自己的妻子幸福。”浩很嚴肅的看著我。“可是……你又怎麽知道等待是不幸福的呢?”我有些疑惑。“好拉好拉,等待是幸福的!小傻瓜,快點看日出吧!這可是你提出要到海邊看日出的哦,錯過我可不負責!”“浩,知道為什麽我要和你一起到海邊看日出嗎?”“為什麽?”“因為,我聽說,能和自己最愛的人一起看日出,以後一定會得到幸福哦!”……

就這樣,在海邊,我和浩一起迎接到幸福的日出。那天,對於我來說,刻骨銘心,2004年12月1日……

幾天後,浩告訴我,他這次要到泰國的普吉島出差。

“水水,我這次可能要去一個月,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要注意飲食哦!你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尤其要注意你的胃病。這一個月裏,如果你再不按時吃飯胃疼得打滾的時候,可沒有人會再幫你去買藥咯!”浩,邊理著行李,邊叮囑著我。“知道了拉!浩,你有沒有發覺有時候你很羅嗦啊?我玩著電腦,心不在焉的回應著浩。還有,冰箱裏我替你準備了很多快速食品和礦泉水,不要老是吃方便麵和咖啡,對腸胃不好!那些速食都是半成品,不需要你自己再煮了!”浩還是不放心的說著。“浩,不要老把我當作小孩子,放心拉,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就差沒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證了。“水水,你有時候連小孩子都不如……記住,要按時~”“要按時吃飯拉!”我搶在浩之前說道。“胃疼的時候記得要”“要吃藥!知道拉!浩,你真的很羅嗦哎”我停下手中的電腦,對著浩做了個鬼臉。浩無奈的笑了“水水,你……哎,真是快把我氣死了!”

第二天,在機場,浩依依不舍的和我道別。而我,卻在暗自高興。因為終於可以脫離浩這個惡魔的掌控了。可以吃自己喜歡吃,而浩平時不準我吃的東西;也可以瘋狂的蹦迪一個晚上,而不用怕浩生氣了。“小傻瓜,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啊!”浩眷戀的看著我。“浩,不要說得好象生離死別一樣,我會在家裏乖乖等你回來的!”我英雄似的安慰著浩

“各位乘客,飛往泰國普吉島的航班馬上就要起飛了,請還未登機的乘客準備。”廣播裏不停的重複播著這幾句話。“水水,記得要想我哦!”浩緊緊抱住了我……

送走了浩,開始的幾天,我快樂得像隻老鼠。哪裏有玩的,哪裏就一定有我水水!這天

我猶如往常一樣,在網上玩著我的遊戲,“叮呤呤~”一聲電話打斷了我。“靠,TMD,誰打擾了姑奶奶我玩遊戲的興致。”我有些抱怨。“請問這裏是許浩的家嗎?”話筒的對麵傳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恩……是,請問您是誰?”我非常有禮貌的回答。“哦,請問你是許浩的什麽人呢?”對方的聲音似乎停頓了下。“我啊?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問得那麽清楚幹嗎?“哦,那請問許浩還有沒有其他的家屬?”對方的聲音似乎更加謹慎了。“沒有了,許浩就我這麽一個親人,到底有什麽事?”我有些不耐煩了,這個人怎麽那麽妞妞捏捏?“是這樣~許浩這次代表公司到泰國出差。碰巧……遇見了海嘯,根據我們最新的消息,許浩在這場海嘯中喪身了……”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見了……“海嘯?喪身?不——不,許浩不會離開我的!他隻是暫時出去出差了呀!一個月以後就會回來的,他還答應要做我最愛吃的貴妃雞翅給我吃的,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我難以相信這個事實。“小姐,小姐,你還好嗎?請你冷靜一點!”對方的口氣似乎充滿著焦慮。“你們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今天是愚人節,是不是?啊——”我丟下電話,瘋狂的跑出家門。

不會的,不會的,大家一定是騙我的!許浩馬上就要回來了。再過一個星期,許浩就會回來的……

一個星期後,我準時的到機場接許浩。

兩個月後,我仍然在等待著許浩。

終於,我相信了,許浩離開我的這個事實。但仍然每天癡癡的等待在海岸的這邊,因為

我相信,許浩也會在海的另一頭回望著我。因為,他不舍得丟下我獨自一個人。因為

他曾經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淪為許浩告訴我的那個故事裏的主人公。許浩,我終於知道故事裏那條晶晶海在哪裏了……在彼此的心裏呀!因為,如果有心,你便會發現,你身邊的海

是金黃色的,因為在海洋裏充滿了真愛!

藍扣子,紅裙子

我珍藏著一枚鈕扣,天藍色,圓圓的。有時坐在小窗前,把藍扣子放在掌心,在明月的清輝下端詳,藍扣子泛著柔潤動人的光澤,宛若一個晶瑩的藍色夢幻。

夢幻裏,是那段已逝去多年的少年故事。

那年我考上了鎮裏的初中,見到了許多新鮮的麵孔。那時我酷愛著繪畫,便用破筆頭逐一將這些麵孔塗抹到我粗糙的畫紙上。現在看來,自然是畫得奇形怪狀,烏七八糟,但那時卻博得了同學們的許多喝彩。因為那時我已稍稍懂得了如何突出特征,因而時常有一些“傳神之筆”。比如將鼻子畫得高大如煙囪,同學們就知道是高鼻子唐廣寧,將嘴畫得闊如臉盆,無疑是大嘴孫小泉了。我幾乎每天都要完成一幅“傑作”,趁大家去買午飯的時候,用唾沫粘在教室後麵的牆壁上,大家回到教室便有了很好的笑料。倘若畫的是他本人,那自然便黃了臉,在別人的調笑聲中扯下來撕個粉碎。有幾個女生因此好幾天對我都是呲牙咧嘴橫眉冷對。好在並沒有人告到班主任那兒去,因為那時我的考試成績從來都是第一,班主任跟我關係相當好,背地裏叫我喊他大哥,雖然他已有五十幾了。

沒有多久,班上六十餘人差不多都已在我的畫亮了相,最後便剩下白子惠。白子惠是一個文靜的女孩,時常穿一件舊式的淡藍色碎花襯衣,袖口還有兩塊補丁。

她是個讓我為難的女孩。那張白皙的小臉實在是標致極了,我回頭捕捉“特征”的時候,時常癡癡地看得呆了。我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畫出她的頭像,可我實在捕捉不到半點令人發笑的地方。最後我用紅墨水染紅了她的小嘴,紅紅的墨水滲出唇外,“她”便像剛喝了鮮血似的,猙獰而恐怖。

吃午飯的時候,大家自然是又鬧又笑,大拍我的馬屁。白子惠則靜靜地坐著,讀著宋詞。

要是別人,一定會將畫像扯下來,可是白子惠沒有。上課鈴響了,老師的腳步聲近了,白子惠依然靜靜地坐在那兒。我慌忙跑了過去,在眾人的哄笑聲裏扯下了它。這是我第一次狼狽不堪自作自受。扭頭看白子惠時,她正抿著小嘴偷偷地笑。

那天下了晚自習,我還在攻一道數學題。高鼻子唐廣寧這時開始翻別人的抽屜了。過了一會兒,他喊我:快過來瞧瞧,白子惠畫了你的像哩。我好奇地跑過去,果然見到白子惠抽屜裏有一本厚厚的畫稿,畫了山水花鳥,還有班上的許多女孩,而男孩隻畫了我一個,而且還題了一首小詩,隻是詩的第六行缺了第一個字:“魏時楓葉/紅到今否/青山白雲低處/誰在無言/最最難忘/□不曾隨流去/你可在枝頭/瑟瑟發愁。”我讀得摸頭不知腦,唐廣寧卻叫了起來:“缺的那個字一定是‘愛’,你把每行第一個字串起來,就是‘魏紅青誰最愛你’,哈哈,白子惠愛上你啦!”我說你別胡說別胡說,心中卻有一種甜甜的感覺。唐廣寧忽然又冒出一句:“要是缺的那個字是‘恨’呢?”我的笑臉一時僵住了。

我不得不承認,她的畫比我強多了。她似乎在無意中將每個人美化了許多,使得一個個看上去都是那麽善良而友好。而我卻總是有意地將別人加以醜化。唐廣寧安慰我:白子惠把你畫得這麽帥,缺的那個字是“愛”的可能性更大。

初二時,我和白子惠同桌,我便很認真地跟她學起繪畫來。有一次學校舉辦繪畫大賽,她似乎不太關心,我偷偷地將她的一幅畫連同我的數件作品交了上去,沒想到她得了一等獎,而我居然落了選。

學校獎給她一支畫筆和一盒中國畫顏料,她卻送給了我,說:我以後怕是不會再畫畫了。我聽不明白,糊裏糊塗地接受了。

漸漸地我發現我去買午飯時白子惠總沒有離開教室,而我買了飯回到教室時她卻已捧著一缸涼開水在慢慢地喝。再後來,我懷疑她總沒有吃午飯,問她,她卻說早吃過了。有好幾次天並不熱,我卻看見她白皙的臉上滲出汗來,下午上課時便昏睡在課桌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老師問一些很簡單的問題,她也常回答得丟三拉四。

後來,我便多買了一份午飯,放在她的桌上。她堅決不肯吃,我便說用飯來換她的畫稿。她便吃一頓午飯,給我兩張畫稿。這樣沒多久,那本畫稿便幾乎全部放進了我的抽屜,隻有畫著我頭像的那張畫稿,她還保存著。

那天後排的唐廣寧正在吸墨水,我不小心猛地靠了一下,那墨水瓶便從書堆上倒下來,濺了白子惠一身。

我立即表示說要買一件新的賠她。她說不必了不必了,後來便穿了一身更舊的衣服。那一定是她姐姐穿過的。

那時街上流行紅裙子。我想,白子惠穿上紅裙子一定更加漂亮。

我暗暗地籌錢,先是賣了新涼鞋,後來又半價處理了新華字典。

14歲生日那天我並沒有聲張,因為我怕花掉半分錢。但晚上的時候,要好的同學還是帶了禮物來看我。小小的宿舍裏彌漫著蛋糕的清香,紅紅的燭光映紅了許多天真的臉……我打開錄音機,大家便在流行歌曲中大叫大嚷地鬧開了。

這時,我忽然發現白子惠微笑著站在門口,我立刻迎了上去。她緩緩低下頭,用力地扯下了她上衣正中的一顆藍扣子,遞給我,輕輕地說:祝你生日快樂!我伸手接扣子的時候,順勢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是多麽的小巧光滑,還在微微地顫動呢!明月的清輝勾勒出她亮麗柔美的曲線。她的臉,在紅紅的燭光中,顯得異常的嬌豔動人。我靜靜地看著她,她也靜靜地看著我。

那時刻,我仿佛聽到了一種成長的聲音,14歲嗬,我的14歲!男同學還在大搶蛋糕,隻有唐廣寧扭過頭偷偷看了我們一眼……

第二天,我發現我的課桌上擺放著已賣出的新華字典和那雙新涼鞋。唐廣寧說是白子惠幫我贖回來的。

而白子惠卻一整天沒來上課。

我有一種預感:白子惠可能要退學了。

我用節省的錢以及部分生日禮物,再加上半籮筐好話,才從服裝店換回一條紅裙子。

白子惠最後一次來學校了。她把所有的書都送給了周圍的同學。送給我的最多,其中有那本宋詞。她隻帶走了那張畫著我的畫稿。

她走出校門的時候,我追了上去,硬把那條紅裙子塞給了她。

那年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洪水幾乎淹死了我們那塊平原上所有的莊稼。聽人說,洪水之後,白子惠跟隨著父母姐弟遷回了四川老家,是一個叫做蓬溪的地方。

後來,我離開鎮中學到縣城念高中了,而唐廣寧留了校教地理。他是校長的兒子,成績臭得很,地理教到現在也還不知尼羅河與亞馬孫河誰更長。但和我關係不錯,有一次他寫信給我,說白子惠給我來信了,他拆看了,裏麵還有一張照片,是微笑著的白子惠穿著紅裙子,美得很哩。他叫我有空去取。我立即請了假,找到唐廣寧時,他卻說不見了,還陪我找了整整一上午,結果啥也沒找到。問他信中的內容,他支支吾吾說記不得了。

後來我懷疑是唐廣寧把信和照片藏了起來,因為他也一直喜歡著白子惠呢。現在想一想,也許白子惠根本就沒有寄來信和照片,隻是唐廣寧認認真真跟我開了個玩笑吧。

這些年來,每逢我生日的時候,我便會倚在門口,呆呆地出神,期盼明月的清輝裏能走來穿著紅裙子的白子惠。然而總沒有,有的隻是那枚藍扣子在我的掌心泛著柔潤動人的光澤。

我還在畫畫,一直畫著同一幅畫。畫上白子惠穿著紅裙子,微微地笑著。旁邊還題有一首小詩:那粒藍扣子/從誰的心窩蹦出/落在我的相思裏/從此孤寂/穿紅裙的女孩/坐在蓬溪/可還讀著宋詞。

戒得自己心煩意亂

父親的脾氣越來越壞了。我去省城出差,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在冰箱裏準備菜,上了火車給他找電話,叮囑他這兩天去超市買菜,不想做就在樓下的那家“怡然居”湊合一下。

我的語氣是委婉的,他還是發了火。他說:“我知道你是嫌我了,不想給我做飯就明說,幹嗎跑那麽遠啊?我自己有手,不會做嗎?”

他把話筒掛得很用力,可以想象他那一臉怒氣的樣子。

回來的時候,他正在巷口看人下棋。我一下車就看見他了,因為他的眼睛正往這邊瞟。他大步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行李。我說:“是來等我的吧。”他否認:“我是來看棋的。”我不揭穿他,每次我回家都看到他在看棋,但是,我一下車他就能看到我。他這棋,看得可真是心不在焉。

父親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喝兩口,以前喝勾兌的劣質白酒,後來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差,醫生限製他的酒量,隻準他喝好酒。他就戒酒,說是喝不起那麽好的酒。他很努力的戒酒,戒得自己心煩意亂,戒得自己寢食難安。醫生說:“上年紀的人強行戒酒,往往適得其反,通常是酒還沒戒掉身體已經垮掉了。”我說:“都一把年紀了戒什麽酒啊,你女兒女婿不是常常在外麵應酬嘛,給你拎一瓶酒回來還不是小菜一碟。”

這以後,我和丈夫參加宴席便多了一項帶剩酒回家的任務。隻是,我和丈夫參加酒會的機會不多,而且礙於麵子,也不好每次都把剩酒拿走,有時,就隻好買酒回家哄他。丈夫心實,好幾次都讓他看出來是買的酒,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我們知道,父親是心疼我們的錢,以後再買酒回來,得先開封,製造出剩酒的假象,那樣,他才能喝得心安理得。

吃過飯,我獻寶一樣拿出一件大紅的T恤衫給他,他一看便跳起來:“你這是給我買的嗎?我又不是唱戲的。”

我隻想著他上了年紀穿紅色的顯得精神,這年又是他的本命年,卻忘了他這一輩子隻穿灰藍二色,老是對那些穿得像“老妖精”的同齡人嗤之以鼻。他憤憤不平地把衣服扔到沙發上,“噔噔噔”地回到自己房間,“砰”地關上了門,幾天後,我卻看見他穿著那件紅T恤跟身邊的人講:“我本命年,女兒給買的,怎麽樣,看著精神吧。”

其實我理解他的。他六十多歲時沒了老伴,背井離鄉來到城裏,生活得孤單、寂寞。他把唯一的女兒當作生活的重心,所以,他聽到我出差就會生氣,他的喜怒樂都隻能向我傾訴。老話說,老小老小,人老了就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年紀是個很無奈的東西,歲月帶給我們的性格變化,我們逃都逃不掉,他也不想傷我的心,但正是因為他愛我,才會在我麵前釋放自己所有的情緒,想想我們兒時在父母麵前的無理取鬧,再想想老人在兒女麵前的喜怒無常,這其實才是完整的一個哺育與反哺過程,個中自有辛酸,但因為有了愛,就用笑包容一切。

我很認真地對他說:“曾經,我是您任性的孩子,現在您老了,您也是我的孩子。”

愛情消退的8個信號

但這是否表明你們真的遇到感情危機了呢?要作出正確的判斷,先來看看你的生活中是否出現了以下8個征兆:

不再講甜言蜜語

眾所周知,對妻子甜言蜜語,再加些調侃逗笑的佐料,不失時機地誇她一番,夫妻關係就比較容易相處。對配偶講話的方式是構成夫妻關係和諧與否的要素之一。表達一個意思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就看你怎麽說了。如果你不再有興趣對伴侶甜言蜜語,這是一個不好的信號。

特別熱衷於社交活動

兩個人都忙於參加各種舞會或朋友間的聚會,以避免兩人的親密接觸。兩人在家獨處時,老讓電視開著,也不願意多說話。

第一次約會時穿的衣服不再合身

美國的一項研究揭示:在2500名聲稱夫妻關係不和諧、不幸福的被采訪婦女中,在婚後的10年裏,平均每人增重54磅。執行這項調研的心理學家理查德分析說:“體重的增加對一部分女性來說,能增加她們在家庭中的支配權和成就感,而對另外一些女性來說,這樣可以保護自己免受不必要的性騷擾,當然丈夫也會對其興趣大減。”

沒有了溫柔的撫摸

夫妻間的**減少有很多可以理解的正當理由,比如有了新生的孩子、工作壓力大、精神緊張、患病等。但如果對方好幾個月都無動於衷,那麻煩可就大了,這表示你們的心靈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無形的牆。長此以往,家將不家了。

羞於把兩個人的合影擺在桌麵上

房間裏沒有你們的合影照片,即使有的話,也是胡亂放在床底下的雜物堆裏,上麵布滿了灰塵。這時候,你就要反省一下了。

你是否在悄悄地等待離開的一天

“有時候我想離開他。但我從不敢多想,因為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麽看我,讓我感到很為難,隻好責怪自己想入非非,對他不專心。”如果你時常有這樣的念頭,那你的婚姻就很危險了。

不願和伴侶一起度長假

在旅遊勝地一起度假,是一件令人羨慕的美事。但是如果度假隻選擇短假,就意味著無心和伴侶在一起逗留太久,有時候這也是一個感情出現裂痕的標誌。

兩人不再爭吵

“這才是最壞的標誌,”李小姐說,“那些整天吵架的小兩口反而比有氣悶在肚子裏的夫妻更容易生活在一起。爭吵至少表明你還有熱情,有勇氣真誠地交流。而那種懶散冷淡的默不作聲則是最大的離婚征兆。夫妻間的爭吵有兩種:一是憤憤然,怒氣一消,萬事太平;二是淡淡的,此時已是覆水難收,無可挽回。”

墮落代價

象所有通俗故事一樣,她認識了該公司的老總。藍明,年輕英俊,某部領導人的兒子。因為目的明確,各取所需,戀愛熱烈而又迅速,和所有被稱之為閃電式的一樣,他們極快地合作了,當然,這種合作是廣泛的。這是希特勒所未想到的,把戰略戰術引申到戀愛領域,大概是中國人特具的智慧吧。不同的是,藍明是獵豔,梅香蘭卻要托付終生。當所有領域都到了水落石出的時候,藍明也瞞不住了。梅香蘭沒有象其他女人那樣,毫不猶豫的撕破臉皮。合作還要繼續,而且絕不僅僅局限在**,還有更廣闊的呢。

藍明妻子是某部領導的女兒,從小一個大院長大,自然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一切都順利成章水到渠成時,藍明忽然覺得少了什麽。和梅香蘭的**之戀,使他在感情上徹底地傾向了梅香蘭。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女人。妻子給他的也許隻是妹妹對哥哥的關愛體貼,而梅香蘭則完全是情人的熱烈纏綿。這不是藍明的獨家報道,已婚男人都是這樣感慨的,尤其當他睡在別的女人懷裏。

衣服總是掛在櫥窗,才有購買的欲望,尤其是錢不夠的時候。當他臥心藏膽攢足錢時,第一件事情就要把她據為已有。衣服是會漲價的,也會被別人買走。這種衣服是不是太多了,特別是在工業化大生產的今天。盡可能地多買是唯一的辦法了,那怕隻穿一回就掛起來,那已經是自己的衣櫃了。皇帝,是唯一能把男人欲望淋漓盡致表達出來的人,也是唯一有購買熱情又有購買能力的人了。結果呢?隻能是讓更多的衣服蒙上灰塵。

藍明嶽父不僅是他的上司,還是他父親的上司。這不僅僅關係到他個人的成敗,甚至還主載著他整個家族的沉浮。妻子是個賢淑的女人,沒有對他頤指氣使,這也是他愧欠的地方。如果真是不堪入目的河東獅子,也許他真會破斧沉舟背水一戰呢?妻子不僅漂亮,而且溫柔大方。

應該說,梅香蘭是愛藍明的。這也許不是她的初戀,卻是她投入最多的一次。大海不是歸宿,她是把藍明當作最終的港灣了。當初,她向藍明敞開心扉時,也知道他是個已婚男人。她相信以自己的年輕美貌,競爭對手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權力和地位是最重的砝碼,她知道了真相,沒有逼藍明作出訣擇。

談判的結果是這個項目改由梅香蘭主持,她的導師也不得不委曲求全。課題開展得並不如想象的那樣順利,許多科學成就,需要的不僅僅是資金、實力,還有機遇,這也許是賈麗紅比梅香蘭幸運的地方。

和課題進行得一樣,藍明也漸漸消減了熱情。優秀的女人太多了,尤其是年輕的優秀女人。

現在已經不是男人在勾引女人,而是女人主動出擊的年代了。象藍明這樣成功的男人,雖然還信奉“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新三不政策,但投懷送抱的,車載鬥量。當藍明從梅香蘭身邊撒退時,也帶走了合作的誠意。本來,信服的就不是她的個人能力,論知識論學養,在這個領域她沒有優勢。她帶來的是眾人爭取多年也無法得到的資金,所以委曲求全也不失為上乘的選擇。現在,這個前提消失了,那麽還有什麽理由把自己的研究和發現都冠以梅香蘭的芳名呢?起義幾乎是在一個早上爆發的,她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在這點上她是必須認命的。

找男人,可能不僅僅是為了報複藍明。當了多年的藍明女人,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角色,雖然都知道是第二夫人,但並不影響她的地位。人們尊重一個人,也順便會尊重他身邊的許多東西。美國不是有第一貓第一狗嗎,連萊溫斯基也因為一場並不浪漫的戀情變得身價百倍。所謂的文物,也是因為帝王將相達官貴人曾經染指,而被賦予了曆史的價值。要是老百姓,你就是抱塊金磚傳個八輩子,也未必會增值。在一夜之間得到的東西,又在一夜之間失去了。

恰巧這時,賈麗紅又發表了一篇頗具影響的論文,惹得學術界又亂哄哄地吵鬧一陣。

在不斷地換防男人中,梅香蘭得到了以前沒有的快樂。蔑視和憐憫兼而有之,但絲毫不影響**時的快感。男人玩弄女人,女人也玩弄男人。從根本上講,是有錢的玩弄沒錢的。功能上,沒有人比藍明差,但她永遠得不到那種滿足感了。征服一個成功的男人,和花錢體現自己的成功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幾乎完全失望的時候,她遇見了湯浩然。和剛剛冒出胡茬的男孩相比,湯浩然是個成熟的男人了。鏡片後麵的眼睛沉穩剛毅,沒有職業化的的輕浮油滑墮落。環境會改造人的,沒有人能出汙泥而不染。如果不是一場變故,湯浩然也許還舍不得脫離散這個行業呢!做什麽能有這麽高的收入?

屈辱是甩不脫的副產品,時時刻刻啃噬著他的靈魂。他所表現出來的淡漠,與其說是高傲,不如說是卑怯。貝類都有堅硬的外殼,那是它們太弱小了。也正是這一點贏得了梅香蘭的眼睛,那是別人身上看不到的,所以她改變了策略,變天女散花,為三千寵愛集一身了。

頻繁地約見湯浩然,她隻是想傳達一種信息,即,欣賞他。湯浩然也把她當情人了,他們之間,與其說是主顧關係,還不如說是朋友關係,一個電話,他們便不見不散。越是這樣,湯浩然越感到自卑,他寧願單純一些。

無論是在湯浩然的駐地,還是在她的寓所。梅香蘭象侍奉自己男人一樣,為湯浩然放洗澡水,拿睡衣,離開了,她還把領帶結好。沒有領略過這樣的溫馨,這是電視電影裏被不斷強化的場麵,也是他向往多年的浪漫。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這樣高貴典雅,既溫柔如水,又**似火,既是天使,又是魔鬼。

科學並沒有讓梅香蘭喪失情趣,相反,她的修養非常全麵。文學藝術繪畫音樂都有涉獵,最奇妙的是她吹得一支好簫。坐在陽台下,沐浴在靜謐的月光下,聽簫管嗚嗚地哽咽,湯浩然常常潸然淚下。這原是人生最美的一幕,現在卻被買與賣塗抹得猙獰。也正是這時,梅香蘭發現了湯浩然不同凡響的才華,特別是文學方麵,激昂起來,簡直妙語連珠,讓她應接不暇。

慷慨的小費也是重要原因,任何人都不能拒絕金錢的敬意。他們從未談過錢,他也沒有從梅香蘭手裏接過錢,但西裝口袋裏總會有一遝超過預想的鈔票。第一次他是張不開口,以後是不需要張口。象所有行業一樣,他們也是要討價還價的。大抵在上床之前就要談妥,不然事後會扯皮的,這也算是一種口頭合同吧。之前,都是老板在談,後來就靠自己爭取了。能賣高點,是絕不能賤售的。那不僅是自壞風水,也是對行規的挑戰;是侵害了老板的利益,也是不值得提倡的。

有主顧事後扣減小費的,稱服務質量有問題。爭吵是無濟於事的,吃一次虧,下次不理她就是了。其實,針對有備而來彈藥充沛的職業男妓而言,除非對方有同性戀傾向,不然是由不得你不興奮的。一般都是讓對方死過幾回才能罷手的,這倒不是因為他們特別敬業,而是欲罷不能了。

梅香蘭是他第一個客人,第一眼看到她,便覺得是他期待已久的情人。這種超越職業的情感,讓他受益匪淺,也讓他悔眼終生。

雖然是競爭對手,梅香蘭和賈麗紅並沒有各守一隅老死不相往來,相反,她們卻在各種不同的場合頻頻碰麵,當然,這都是以學術交流的形式。學術交流與其說是在交流心得成果,還不如說是在交流嫉妒和競爭。這種動力往往是領導督促一百遍都達不到的效果。會議結束之後,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一個月不出來,大概不僅僅是梅香蘭一個。梅香蘭雖然天資聰慧,但不是很刻苦的。就象龜兔賽跑,腿快的,總是在猛跑一陣後,就要睡上一回的。可這一旦睡下了,就無法預測別人能走多遠了。

論個人友誼沒有,但出現在不同的場合,卻親如姐妹。這當然都是梅香蘭刻意營造的氣圍。

在這個領域,能達到這個高度的人本來就少,何況又是女人,更特別的是,她們還是同學。

同行戲稱她們為絕代雙嬌,甚至有南梅北賈之說。在學術界的地位,畢竟不是靠幾個人的戲說就成定論的。有些場合,梅香蘭是永遠也無法參加的,而賈麗紅卻經常代表國內的最高水平頻頻出現在這些會議。麵對鏡頭,賈麗紅笑得很燦爛,而且笑起來竟然很美,那是任何一個成功者都會發出的會心的笑。而這笑容,梅香蘭隻能在電視裏景仰。既生瑜,何生亮?